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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八章 立场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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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徽州商馆。

  秦昭坐在主位上,另一边则坐着同样是徽商大佬的李吾唯。

  此番李吾唯是代表几十名在京徽商,来跟秦昭谈判的。

  秦昭道:“眼下各家粮食已经筹募齐备,京城周边得及早把粮食给调拨过来,毕竟朝廷要调运往西北,不能有所迟缓。”

  “秦当家。”

  李吾唯并没有正面回应,而是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质问道,“您不是说过,朝中有人撑腰,咱就不用害怕吗?如今却让我们各家拿出粮食来换取自身的安稳,这不就成了……交纳赎金?”

  “咦!?你们怎么会这么想?两者情况能一样吗?”

  秦昭面色不善,正色道,“西北前线缺粮,我们身为商贾,本来财富就取之于民,也该用之于民,尽微薄之力让朝廷渡过难关,这很符合我们行商的准则。

  “再者说了,现在各家商铺和货栈等处,不都相继解封了?这一波难关是怎么平稳渡过来的,你们不知内情吗?”

  李吾唯显得很不甘心,道:“难关是靠您给解决的,这点大家伙都知道。但也有咱徽州商贾私下议论,说要不是您接近那位张国丈,或许我们就能免除这场灾祸。说到底,这是朝堂纷争的结果,而我们这群商贾,乃无辜受到牵连。”

  秦昭眼睛微眯,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们想与我割席,以后不再共同进退了?”

  李吾唯谨慎地道:“您现在是有强力的靠山,但认真说起来,那些上位者,有什么原则可言吗?今日利用我们来为朝廷筹募钱粮,明日哪里又缺了,岂不是又会找我们讨要?

  “秦当家,现在我只问您一句,这第一批的粮食,我们已经筹募出来了,换回了各家安稳。但敢问接下来西北前线缺少的钱粮,是否还要靠我们来筹募?”

  秦昭听到此话,面带愠色,但她并没有即刻发作。

  旁边一直立着的徐恭听了很不爽,反驳道:“李当家,这次筹募钱粮,并不是白给的,不是说了,来年盐场可以及早支兑官盐?朝廷也是给足了实惠……”

  “得不偿失啊!”

  李吾唯无奈道,“这盐政一日不改,未来各家都不敢往西北前线运粮。就说咱徽州本地同行在西北所置田地,现在有几家找人耕种?拿粮食换盐引,听起来很美好,但问题是有盐引却支兑不出盐来,那持有盐引有何用?”

  秦昭道:“朝廷也在一步步推行改革之事,急不得。”

  李吾唯道:“眼下虽然看起来我们徽州商贾得势,算是胜了一筹,但晋商和京商他们也没落下乘。这次的事情后,他们必定会猛烈反扑……您有强力靠山,而我们呢?”

  秦昭道:“我们本是一体的……再说了,各家谁不曾在朝中结交一两名朝官,难道全靠我一人来撑场面吗?”

  “先前发生事情时,连您都挡不住,您府上的产业,不也一样被官府查封了?”

  李吾唯无奈道,“现在各家都怕了。新皇登基,京师呈现出新气象,以后谁得势,朝廷对商贾的态度又如何,这些都是个未知数。眼下看来,退出京师,先立足地方,反倒是最好的选择。”

  徐恭笑着道:“李当家,你过去十几年都在京师之地发展,你家在两淮、关中等地的生意几乎都断了,你的意思是……要把京城的生意份额全部让出来,舍得吗?”

  李吾唯道:“不是让,而是进行收缩。一次性就断掉,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把生意的规模往回收,乃必然之事。难道这会儿秦当家还敢盲目扩张吗?这银子花出去,十有八九是要打水漂的……”

  秦昭眯眼道:“所以说,接下来无论再有什么事,我都不用来找你了,是吗?”

  “这个……”

  李吾唯期期艾艾地道,“在下……绝对不是要与您分道扬镳,只是咱徽商……全都怕了。这是在京徽商集体商讨过后得出的结果,并非在下一人的意见,请秦当家见谅。”

  秦昭跟李吾唯的会谈,可说是毫无收获。

  从商馆走出来,秦昭抬头看了看天色,并没有立即上马车,而是挪步往街口方向行去。

  徐恭赶紧跟上,问道:“当家的,怕不怕他们食言而肥,把先前许诺过拿出来的粮食又收回去?甚至有的人举家外迁,拒绝履行承诺?”

  秦昭道:“朝廷所需的第一批二十万石粮食,分到我们徽商这边的额度,其实连五万石都不到,就算跑几个人又能怎样?我们家又不是补不上缺额。只是怕粮食都从京师之地调运,会让京师本地粮价飞涨。

  “再者说了,各地运粮北送,本来京师就是最后的目的地,大头还得从湖广和江南等产粮大省征调才行。”

  徐恭点头:“是啊,调粮的话,总得从源头走。但先前看张家那边的意思,这次的事分明很急,他们能接受我们从产粮地调运吗?时间上会不会来不及?”

  秦昭神色显得很谨慎:“从产粮地抽调,自然再好不过,可惜行不通,因为时间太过仓促,所以才会用到京师之地咱徽州商贾,他们手上都有现货。

  “说句不好听的,先前他们被官府查扣的财货,价值合起来,恐怕连五十万石粮食都不止,现在就出这么点儿,对他们而言算什么?”

  “当家的,现在我好像明白李当家他们的意思了,这不就是变相地缴纳赎金吗?”

  徐恭叹道,“他们对您的期望,是让您有张国丈一家为靠山,遇事能一次性解决,威慑其他势力,不要向我们徽商伸手,而不是像现在这般,需要花钱买平安。”

  秦昭厉声喝斥:“但要不是我,这次他们连买个平安的途径都没有。”

  徐恭提示道:“问题是这次外地商贾似乎就没这麻烦……或许正因为如此,他们才回觉得,概因我们徽商跟张国丈走得太近,才遭致祸端。”

  秦昭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心中虽然清楚地知道,这些都只是徽商的误解,但有些道理不太好说明白。

  毕竟在其他徽商看来,你秦昭肯定会向着你的靠山说话。

  你跟张家合作的生意,赚得盆满钵满,就算被查扣一部分货品,照样不影响你把生意做大做强,张家也会保你们渡过难关。

  而我们呢?

  我们跟张家的联系又没那么紧密,到最后我们还得靠花钱来买太平,这钱花在哪儿不是花?花在谁人身上不是花?为什么非要把钱粮交到你手上,让你去张家和朝廷那边赚好人呢?

  “看来这盆冷水,还是没把他们浇醒啊。”

  秦昭叹息道,“这次的事情,张家对手明明来势汹涌,却被张国丈父子二人轻松化解,雷声大雨点小,现在已到了收尾时。如果无法依托张家,那接下来……张家对对手的全力反击,会让意志不坚者陷入危局中。”

  徐恭道:“或许在李当家他们看来,这次已经交纳了赎金,大概能太平一段时间,所以不在意后续了吧。”

  秦昭气恼道:“遇事退缩,那有什么利益可言?明、后两天徽州商贾聚集时,我便不去了……你替我去跟他们传话,眼下他们的钱粮是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除非他们打算以后不做生意了!

  “或者……他们把生意做到海外去,否则的话……就得知情识趣!”

  秦昭随后就去见张延龄。

  同样是在张家工坊充作的实验室内,此时张延龄正在研究一套流水线作业程序,由不同的工匠负责不同的事,在一套体系下完成制造和拼装,可以极大地提升效率。

  张延龄的任务,就是提前把每个人所要做的事,都计划好。

  “秦当家辛苦了。”

  张延龄笑道,“想来你们徽州商贾对于这次募捐钱粮之事,意见很大吧?你承受的压力,想来也不会小!”

  秦昭笑了笑,道:“这点儿担当,我们徽州商贾还是有的。再者说了,眼下朝廷有困难,我们徽商帮朝廷渡过难关,以后也会得到好处,属于互利互惠。”

  “呵呵。”

  张延龄灿烂一笑,道,“这话听起来有点儿违心啊!互利互惠?算了吧。朝廷一直想的都是如何索取,就好像我们张家,也是一直在给朝廷供给钱粮,你看得到什么好处了吗?该被人骂,被人当作奸佞,不还是一样?”

  秦昭好奇地问道:“先前那些人对张家出手,您不打算反击吗?”

  “反击?不好、不好。”

  张延龄似乎非常大度一般,感慨道,“我们张家一向讲究以德服人,我们要跟他们讲道理,反击不是会制造更大的争端吗?”

  秦昭瞬间无语。

  在我面前你的话都说得这么违心吗?

  还讲道理?

  先前他们来闹事,你们不用拳头,改用板砖、棍棒,还是挺仁慈的,没直接动用弓弩刀剑,如此就算是“以德服人”了?

  “再说了,家父最近忙着黄河河工事,一时顾不上这边。”张延龄道,“连筹募钱粮之事,他都交托给我了。”

  “交给您?不一直都是国丈爷在忙里忙外吗?”

  秦昭很好奇。

  皇帝交给张峦的差事,那就应该是张峦来完成才对吧?

  最近也一直都听说张峦忙前忙后为朝廷筹募钱粮。

  张延龄笑道:“你觉得他很忙,只是他想让人觉得他忙而已,我也在尽力帮他营造出一种很忙的架势。

  “话说……既然你觉得他很忙,你看到他出席过什么筹募钱粮的场合?又做过什么事么?”

  “那请问您……”

  秦昭想了想,还是继续说道,“又做过什么?”

  张延龄道:“我这不正在与你沟通?唉!其实李孜省去西北前,已经把能准备的都准备妥当了。家父虽然最近不太忙,但说起来还是比较负责的。”

  秦昭心说,感情你们张家就是在糊弄朝廷呢?

  说是你们父子俩在做事,怎么感觉……好像李孜省才是忙前忙后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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