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别抻着了。小说就来”
李学武下车后见于从后备箱拎出行李交给他,似乎是不想进屋的样子。
刚刚让他先送张恩远回家,这小子可能想到了什么,表现得很是谨慎。
“咋地屋里有老虎要吃人啊”
“那倒不是一一"
于见他这么说,扭捏着咧了咧嘴角,道:“不太方便吧。”
“随便你。”李学武笑了笑,推开院门回头看着他说道:“我帮你解释啊”
“那还是算了吧”
于当然信不过他,这个不能叫姐夫的姐夫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可怕。
人家都说刀尖伤人,枪炮杀人,这位眼珠子一转就能要人性命。
“我帮您拎行李。”
“不然呢”李学武似乎不太领情,倒觉得这本就是他该做的事,上下瞥了他一眼,先一步进了院子。
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锁上车门子这才跟着进了院子。
三月下旬,天气虽然依旧凉飕飕的,但绝没有冬日里那般寒冷,即便是街边墙角依旧有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残存冰雪。
客厅和玄关玻璃窗后的灯光在天黑之际是那么的温暖,于的心也平和了许多。
“这么早就回来了。”于丽从楼上下来,身上还穿着干活的围裙,见他站在玄关,笑着说道:“没去单位啊”
“都这个点儿了,去了也是讨人厌。”李学武大衣脱了半截,于丽便接过手,很是体贴地挂在了衣架上。
“我让于来家了啊。”
李学武换了拖鞋,迈步走进客厅,身后便传来了于跟他姐打招呼的声音。
“今天出息了,敢进屋了”
于丽故作不满地瞥了弟弟一眼,似是对他躲着自己的行为很是生气。
于不敢狡辩,只是嘿嘿笑着,却招来他的一巴掌。
亲姐弟,能真打嘛,就算打了也不带疼的。
“换鞋,行李送楼上去。”
于丽瞧着他讨好的样,也不忍心苛责他,交代了一句便往厨房去了。
棒梗从书房里溜出来,瞧见武叔坐在沙发上,笑着打了招呼,再见于却是坏坏地一笑,还挑了挑眉毛。
于不着调,就连这样的半大小子都敢跟他开玩笑。
他当然没法,这是在领导家,他就算想收拾这小子也只能等以后没人的时候。
你给我等着嗷 没办法,只能手指点了点坏小子,于瞪了眼睛,给了他一个威胁的眼神。
棒梗才不怕他呢,坏笑着冲厨房里问道:“小姨,我老舅对象咋没跟来呢听我妈说长的可漂亮了”
好你小子啊偷袭我 于进屋之前就怕姐姐提这一茬,听见棒硬要坏,他恨不得一脚给这坏小子踢门外头去。
别听棒梗一口一个老姨,还跟他叫舅舅,两家没有亲戚,就是这坏小子自己叫的。
当然了,这坏小子家以前跟姐姐家是邻居,一个大院住着,叫什么都不能叫名字,对吧。
从姐姐离婚以后,这小子就跟姐姐叫小姨,现在见面多了,从姐姐那边论也就跟他叫舅舅。
这还得说李学武管教的好,眼见着这小子比以前可灵多了,一般家的坏小子哪舍得下身段喊人舅舅啊。
至于说这小子有什么别的目的,那是一定的,姐姐在这边生活,能当他半个妈了。
再一个,自己有点啥好东西,这小子最先惦记上,刚得了一顶毛皮帽子,可叫他给盯上了。
“嘘”于手指竖在嘴前,比划了一个手势,从脑袋上摘下帽子甩了过去。
“谢谢老舅你太讲究了”
棒梗也不嫌弃他,直接扣在了脑袋上,翻毛茬甚至还带着烟味,就这还一脸的得意。
于受不了他,脱下外套拎着行李便上了二楼。
这家里他来都不止十回,二十回了,楼上他也来过几次,走过客房的时候看了一眼,被褥叠的很整齐,却不是常有人住的样子。
直到看见主卧室,他也没什么好猜的了,明显有姐姐常用的东西。当然了,还有他的。放下行李便下了楼。
“你要他那破玩意儿干啥。”
于丽好笑地看着棒梗戴着那狗皮帽子耍怪,指了指沙发那边提醒他道:“还不给你叔泡茶去”
“得嘞”棒梗今天开心,尥蹶子往茶柜那边跑,一个出溜滑停在了柜子前,手脚麻利地泡了两杯茶。
“这是给我武叔的,这是给我老舅的。”
他叫的可亲了,端着茶杯走过来,一杯放在了李学武的面前,一杯放在了茶几的另一边,都不等于选哪个位置坐,先帮他做了选择。
于还是心疼自己的帽子,瞪了他一眼,但也领他这个情。
“你咋没去上班呢”
“回来的早。”见他问,棒嬉笑着坐在了另一边,手里摆弄着皮帽子解释道:“我现在主要跟着我小姨学事情。”
“你口音都变了”于好笑地看了他,道:“学不说学,说学xiao啊”
“这叫入乡随俗,懂不懂。”
棒梗振振有词地强调道:“我小姨都说了,咱们来关外做生意,讲究的是人情世故,要的是入乡随俗。”
他抖了抖手里的狗屁帽子解释道:“你真当我喜欢这玩意儿啊,虽然它很呶。”
“那你还我。”于伸手去抢,跟屁股点火了似的,噌就窜出去躲开了。
“你知道这叫啥不”
棒梗抖着手里的帽子挑眉说道:“这叫身份,这叫通行证,在东北这疙瘩混,都得是这个行头。”
“没听说过”于撇了撇嘴角,道:“你当自己是杨子荣了。”
“哎现在就流行这个”
棒梗脖子一歪,将帽子扣在脑袋上学着京剧智取威虎山的造型,抬着胳膊比划了一下。
“老舅,你看我有没有杨子荣那点意思”
“我看你是挺有意思”
于还能不知道这帽子是怎么流行起来了的全国上下就能看八个戏,智取威虎山是其一。
目前国内的流行元素多是从戏曲或者电影中学来的,每一部电影,女主角的发型和穿着也会跟着火起来。
这几年电影发行量走低,戏剧也被规范了范围,除非是企业内部的“宣传片”,剩下的哪有时髦可以学习。
不过什么时代都有特殊的角落,虽然此时很多完成拍摄的电影不能公映,但可以在小范围上映。
一般来说电影学院或者文化部门会在自己的电影院放这个,票很难搞,多是职工或者职工家属能看到。
不仅仅是国内的电影,有些部门连国外的电影都能搞到,美其名曰是批判着看。
于现在有点能耐,但也不多,他身上这一套,包括人家送他的这顶帽子也是学来的。
反正黑白灰的世界里总有几朵奇葩,人家有条件,有门路,就能穿你见都没见过的服装。
于就亲眼所见,红钢集团领导们除了那几套翻来覆去都是一个样子的工作服外,还有没见过牌子的衣服。
比如说在运动的时候,领导们穿的就是港城牌子的运动服。
甚至领导家的孩子都有几套看起来就不是内地风格的衣服。
他见过周小白,那姑娘绝对是他见过的,穿衣风格最大胆的,也是最时髦的。
可惜了,就是年龄有点小,再大一点他就要心动了。
“你不会想吃饭也戴着它吧”
于丽摆了饭菜上桌,瞧了一眼,提醒他道:“让那玩意儿离我远点,否则你就饿着吧。”
“小姨,下次我再陪你去谈事情就戴这顶帽子,腰上再别两把大五四,看谁敢跟你呲牙。”
棒梗的性子已经改了不少,但半大小子说话就是没谱。
这还得说他开始看书了呢,要是没有这份学习的劲头,早成小混混了。
东北这片土地最养人,什么种子到了这都能开花结果。
“我用你给我撑腰啊”
于丽瞪了他一眼,见李学武走进餐厅便提醒他道:“给你武叔盛饭,少瑟。”
“怎么工作遇到困难了”
李学武瞅了一眼,又看向端菜过来的于丽。
于很有眼力见,主动伸手帮忙,到这可不敢装大爷。
“姐,有人欺负你了”
他倒是好心,瞪着眼珠子说道:“你跟说他是谁,我今晚上就找人办了他。”
“显着你了”于丽瞪了他一眼,道:“坐下吃饭”
“我不是关心你嘛”
于有些委屈地嘟囔了一句,但还是乖乖地坐在了餐桌旁。
李学武瞧了他一眼,并没有急着追问,于丽有事一定会说。
“是柴华那些人。”棒梗心直口快,端着饭碗解释道:“他们来找小姨要电器,说不给就举报,谁都别想做买卖。
“吃你的饭,你知道什么啊。”
于丽瞪了他一眼,点了点饭桌提醒他好好吃饭,摆好了最后一道菜这才坐在了李学武的旁边。
“不是外来户,以前在彪子手里拿罐头的。”她给李学武解释道:“可能是攒了点本钱,想要出海。”
“威胁你了”李学武早就不管这些事了,他更不关心对方是从哪来的,只是问了这么一句。
“也是没啥心眼子,说话跟狗似的。”于丽微微摇头说道:“就这样我才不敢放给他,万一出事就麻烦了。”
“钢城的还是哪来的”
李学武看了于丽一眼,转头问向于道:“上次那个叫孙明的,现在还来找你吗”
“嗯,那帽子就是他给的。”
于扭脸示意了棒放在沙发上的狗皮帽子,道:“听说最近在做生意,赚了不少。”
“孙明是谁”于丽见他们说这个,皱眉问了弟弟。
别看她跟着李学武风里来雨里去的,在回收站做的这些事不用想也知道要冒多大的风险。
也就是有李学武罩着,有一层关系网托着,又攀扯着红钢集团的大旗,所以才一路顺风顺水。
真说起来,他们这点事还真禁不住查,所以做什么都得谨慎小心,找靠谱的人。
如果于真有这个能力,她也不会等到今天,只依着李学武让弟弟进工厂开车了。
她不知道赚钱的好嘛,在俱乐部工作三四年,从去年才被正式接纳的欧欣和裴培,现在一个月能拿六七十。
在工厂得熬多少年才能拿到六七十啊。
高风险,高能力,高回报,这才是回收站笼络人心的根本。
你当在边疆的那几个小子心甘情愿背井离乡,远离亲人啊,一个月一百多块,不死他们。
就是她自己,不算李学武平时送她的礼物,或者时不时给她的零花钱,一个月光是工资就有一百多。
谁不知道钱好花,可她就是不想弟弟来回收站工作。
为什么 因为弟弟就没长那个脑子。
就算是她,也得说有李学武手把手教着,在俱乐部干了三年多,这才出来管一个站点。
她就有能力了 她有自知之明,东风船务的总部在钢城码头,调查部的休假轮换点也在钢城码头。
除了有最早在东北打下的根基,红钢集团的重工业基础也在这边,有李学武在这,她有什么好害怕的。
真换一个地方,比如说去吉城,她还不一定心里有底呢。
她自己都不敢乱来,自己弟弟这毛楞性子,她哪敢让他接触这个行当。
安安稳稳当个司机,在红钢集团有李学武照顾,这份工作和身份已经是很多人羡慕的了。
要是没有这个,他能相到村里最好的姑娘 所以听到有做生意的人勾搭她弟弟,于丽眉头皱了起来。
这年月能不能做买卖 能,也不能。
手工业和传统服务行业是可以的,连工商执照都能办,比如穿街走巷的小商贩,理发师,裁缝,鞋匠,中医,做手工的等。
所以说有些买卖能做。
除此之外,像刚刚于所说的,倒腾货这种买卖,除非是给供销社或者公家办事,其他都算倒买倒卖。
那你说有没有人敢干这个呢 当然有,任何规则之下都有照顾不到的死角,这些死角或者漏洞有的是人为的,有的是疏忽了。
不管怎么着吧,只要能打通采购、运输和销售的渠道,这买卖就算做成了。
“是冶金厂生产管理科科长贾云的内侄。”于见姐姐皱眉,赶紧解释道:“不是我找他的,是他来找我的。”
“你香啊,他来找你。”
于丽真不给弟弟面子,呛声道:“你是不是掺和他那些事了”
“没有,真没有”于就差对天发誓了,连饭都顾不上吃,认真地保证道:“你说不让我管这些事的。
“那就对了。”于丽瞪了他一眼,道:“你要是敢不听话,我就送你回村里去种地,种一辈子地。”
“我知道”见姐姐发狠,于就像小猫似的。
李学武瞧了于丽一眼,知道她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很怕自己利用她弟弟做点什么事。
嗯,其实他真有这个打算。
不过于丽表现的这么激烈,他也不好在饭桌上再提这个,只是叮嘱于道:“他再来找你就告诉你姐。”
“知道了。”于低眉顺眼地看了看他,轻声问道:“您也想要狗皮帽子吗”
“闭嘴吃饭”于丽瞪了他一眼,更加坚定了让弟弟远离生意场的决心。
就这个脑子,不怪他被老娘们偷吃,但凡长点心也问不出这种问题。
其实于不是没脑子,他是没眼力见,也是被家里人照顾的太好了,一点心眼子都没有。
问完那个问题他也后悔了,脸红的跟什么似的。
李学武好笑地看着他,真想把他脑子撬开,看看里面的脑仁有没有瓜子仁那么大。
饭后于本不想多待的,可耐不住他姐指了沙发,让他坐下说话。
来了来了来了 于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劫,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李学武瞧着姐弟俩有话要说,便去卫生间洗澡了,不用猜也知道是结婚的事。
这小子算不上老司机,但也拿驾照几年了,怎么就喜欢开老车呢,新车是一点都看不上啊。
他都比不上开二手出租车的聂小光,人家管咋地还往兜里赚呢,心里更着劲,想要拉唯一的乘客下马呢。
于得着啥了 他也就学着点姿势和技术,也不管那些老车漏不漏机油,凭年轻胆大,几台老车换着开。
“武叔你睡着了啊”
棒梗等了好一会,这才开了卫生间的门,见他还在浴缸里泡着,便主动问了一句。
李学武睁开眼睛扭过头看了他,长出了一口气,疲惫地问道:“于走了”
“走了有五分钟啊,让小姨骂了一顿。”棒梗幸灾乐祸地嘿嘿笑着,道:“说是五一必须结婚。”
“呵呵”李学武瞧了他,问道:“你呢,啥时候结婚”
“您别逗我了,我要说结婚,我妈能被吓死。”棒梗挑眉怪笑道:“再说了,我还没玩够呢。”
“你最好说的是游戏人生。”李学武从浴缸里坐起来,扯了毛巾擦了擦脸,提醒他道:“别把感情当玩具。”
“听您的,向您学习。”
棒梗学坏了,胆子也肥了,很怕他打击报复,扭头便溜走了。
李学武扯了扯嘴角,站起身扯过浴巾披上,迈步走出浴缸,滴了当啷的甩了甩身上的水,这才擦干了。
跟我学你也得有这个本钱啊。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于丽推开门走了进来,瞧了他一眼,道:“下次不能泡这么长时间了,容易伤身体。”
“嗯,不想动弹,累。”
李学武应了一声,由着她把浴巾抽走,张开胳膊等着她帮忙。
“于走了”他懒洋洋地问道:“棒梗说定在五一结婚啊”
“再等下去成老光棍了。”
于丽抱怨道:“单位怎么说他听不见,村里人是要讲究他的,到时候我爸我妈怎么在家待啊。”
“嗯,也不小了。”李学武低头看了她一眼,道:“他同意了”
“不同意也得同意,他说了不算。”于丽给他擦了身子,直起腰哼声说道:“就算是用绳子捆我也得让他把这个婚结了。”
“要不要给他个教训”
李学武笑着问道:“他就是没见识过,所以才觉得好玩。”
“你就见识过了呗”
于丽不满地拍了他一巴掌,嗔道:“不行,别祸祸我弟弟,他没有你那个心眼子,转不过来弯容易出事。”
“我说一句你不喜欢听的。”李学武穿上内衣和睡衣,道:“都是你们家惯的。”
“我倒是不想管他,可哪忍心看着他吊儿郎当的。”于丽无奈地叹气道:“可我爸就这么一个儿子。”
“你爸有个好闺女。”李学武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出了卫生间。
于丽只是嗔了他,并没有反驳这句话。
等收拾好了浴缸,自己洗完才叫棒梗出来洗澡,叮嘱他把厨房的热水关了,给锅炉再添好煤这才上了二楼。
李学武此时正躺在床上看书,她也没注意是哪方面的,走到梳妆台前理了头发。
“柴华的事你不要担心,如果有什么不对我会让老四来处理。”
她从镜子里看了李学武,解释道:“我是想看看还有没有像他这样本钱小没门道的,凑一块正好送走。”
“嗯,你自己看着办。”
李学武看着手里的书,随意地应道:“要是麻烦就给闻三儿打电话,他来回也方便。”
“还是别了,他下手太狠。”
于丽看了他,心有余悸地说道:“年前他在营城搞了好大一个局,结果回来的不足二十分之一。”
“人家见了他都叫活阎王,我可不想钢城这一块也跟营城似的,还是和气生财吧。”
“其实那个孙明你可以利用一下。”李学武淡淡地说道:“他缠着于无非是想攀上我,你安排个人去逗逗他。”
“干啥”于丽转过身,看着他问道:“你想利用他,还是他背后那个贾科长"
“你先试探着看看。”李学武翻开书页,道:“冶金厂的老底子水很深,有些基层干部连成片了。”
“是要从那个贾科长身上找到突破口”于丽放下木梳,走到床边片腿挪到了他身边,趴在他肩膀上问道:“你不是已经梳理好冶金厂的人事关系了吗”
“中层干部差不多了,基层够不到。”李学武扭身端了床头柜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说道:“手伸太长了惹人厌,太下作。”
“那是等他们自己跳出来,再一把抓”于丽看着他,手里可不就是一把抓嘛,李学武都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这还用学”于丽笑了笑,说道:“要学也都是你教的。
“我可没教给你这个。”
李学武放下手里的书,转过身看着她说道:“我本打算让于当诱饵,也算给他长个教训。”
“不行他没有那个心眼子。”
于丽很是认真地强调道:“他连自己那点事都整不明白,你要用他准坏事。”
“知道你舍不得,那就算了。”
李学武无所谓地撇了撇嘴角,道:“你看着安排吧,那小子很好钓,能搞来皮货,不是吉城有关系就是冰城。”
“如果是吉城,小打小闹就算了,如果出货量大,那摸摸他的底,兴许是冰城来的。”
“你是说毛子那边”
于丽当然能想到这个,瞪大了眼睛问道:“可能吗我是说那个孙明能有这个能力”
“他没有,他姑父有。”
李学武平躺了下来,道:“大小也是个科长了,关系盘根错节,我不想大张旗鼓地动他们,免得伤筋动骨。”
“所以呢”于丽趴在他身上问道:“一点一点地揪出来”
“是他们自己作死,不能是我故意找事。”
李学武双手枕在脑后,看着于丽说道:“这些人在冶金厂工作多年,工业园区组建的时候又被调到了其他工厂。”
“包括钢飞、钢汽、钢轧等等,很多基层干部都是冶金厂过去的。”
他轻哼一声说道:“我不在乎他们有多少小动作,我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跟他们较劲。”
“斩草除根永远都做不到,这种关系网铲掉一茬没几年又起来一茬,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哦,那你打算怎么办”
于丽想着他的话,也学着这份手段,他是要比自己聪明的,手段也是层出不穷。
“冒头的都砍掉,连着片都都铲掉,剩下的不用管,三两年之内成不了气候。”
李学武淡淡地说道:“反正知道他们是谁,到时候关系网再连上,再定点铲除。”
“”于丽的嘴角扯了扯,她知道李学武狠,却不知道他这么狠,这是把那些人当猪养了吧。
这又不是杂草,说铲除一茬就一茬了 这里面的牵扯实在是太多了,不仅仅是那些人的岗位,还有其本身的关联。
这一批整顿下来,兴许他要做点什么就有本钱了。
“你看报纸了吗”周一上班,王亚娟便找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北方工业报。
李学武瞅了她递过来的报纸一眼,问道:“前几天的”
“今天的。”王亚娟解释道:“上面有一篇文章是批评关于塔东机场交易的,说这是资产流失和变质。”
“谁写的还是那个刘红梅”
李学武倒是很好奇,苏维德给她许了什么诺,竟然会这么的卖力,连沈飞都拉扯进来了。
“不是她还能有谁。”王亚娟将报纸放下,哼声道:“出版社那边联系了他们报社,说什么管不了她”
“也许吧。”李学武轻笑了一声,都没去看那份报纸,注意力还在自己的工作上。
王亚娟却是很在意,皱眉道:“她到底想干啥真就是为了李主任口无遮拦那点仇”
“当然不是。”李学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道:“要真是有仇,真刀真枪干一场就完了。”
“我说的也是。”王亚娟看着他的眼睛提醒道:“会不会是上面有人要为难咱们,我听说是三机部”
“这件事李主任盯着呢。”李学武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忙工作,嘴里却是讲道:“你不要联系她。”
“我才不会联系她呢。”
王亚娟嫌弃地撇了撇嘴角,道:“我还怕惹火烧身呢。”
“不用大惊小怪的。”李学武捏着钢笔的手指点了点她带来的报纸说道:“能在报纸上吵吵的都算不上大事。”
“我就怕三机部借着塔东机场的事把钢飞要了去。”王亚娟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提醒他道:“我可听人说了,上面真有这个意思。”
“要过去干啥生产废铁啊。”李学武不咸不淡地说道:“核心零部件的生产都不在钢飞,那就是个组装厂,能干啥。”
“数控加工中心能守得住吧”王亚娟倒是对钢飞的核心零部件生产工艺了解一些,很快便想到了这些。
李学武挑了挑眉毛,却是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要是这点后手都不留,还不早就让人家吃干抹净了啊。
其实不仅仅是钢飞,红钢集团从规范化和重视技术保密以后,类似于核心零部件这种东西,早就设卡了。
你就算偷去了,抢去了,也没用,除非砸钱搞维修。
有这个时间红钢集团都能缓过劲来了,谁都不是泥捏的。
与其他生产单位不同,红钢集团的技术和管理是有输出价值的,不是谁来了都能拿走和分享的。
这在集团管委会层面已经达成了共识,谁都没有资格无条件出让属于集团的技术和核心设备。
苏维德倒是想用这玩意儿讨好上面,可他也得能接触到核心内容才行啊。
就连李怀德也没有这个能力,核心技术不是掌握在某个人的手里,而是一个体系里。
3月19日,亮马河工业区河畔大街,红钢工人电影院剧院正式竣工,开始做运营准备工作。
同一时间,位于河畔大街的工人新村服务市场也正式竣工,当天集团各服务部便开始了搬迁工作。
相比于电影院,服务部的搬迁工作更方便一些,职工可以就近购买生活所需的一切物资。
工人新村服务市场不仅完成了与供销系统的对接,还整理了集团所有的内部供销渠道,提供了大量的生活资源。
同一街道的法国馆还没有完全竣工,但比邻法国馆却开了一家西餐厅,名字很好听,芙蓉楼。
听着不是很洋气,因为根本就不是外国人开的。
这是继沁园春、浪淘沙、渔家傲之后,由刚刚成立的红星餐饮服务管理公司开办的第四个餐饮品牌。
红星餐饮服务管理公司的前身是轧钢厂招待所在满足自身经营的条件下,响应政策号召,开办的三家餐饮品牌。
在经过两年时间的发展和壮大,集团公司已经能看到餐饮服务行业在如今的暴利,所以便组建了专门的管理公司。
实际上这家公司只管理四个品牌,对应的是四家饭店,规模不大不小,职工人数却也不少。
当初秦淮茹来找李学武问询该怎么选择,其实是她犯了难。
餐饮要独立出去,与现有的招待体系分割开,这是集团层面做出的决定。
而对应的,集团已经批准不久前成立的红星物业服务管理总公司提报的关于成立红星招待管理公司的申请。
红星招待管理公司同餐饮管理公司同级别,同属物业服务管理公司管辖,旗下拥有三个品牌,红星国际饭店,红星招待宾馆,以及红星商业俱乐部。
专业化,商业化,市场化。
红钢集团一直在做组织架构变革,以适应即将到来的经济变革浪潮,这也是李学武给出的建议。
红星国际饭店不会只有京城的一家,未来在其他城市也会建设新的饭店,所以会单独划出一个品牌来管理。
同样的,红星招待宾馆现在就不止一家,按照集团的统一部署,所有招待所统一管理标准,统一服务标准。
也就是从今天开始,包括正在建设的位于亮马河工业区河畔花园的红星钢铁集团招待宾馆、已经完成更名的红星钢城团结招待宾馆、红星奉城机械厂招待宾馆等等,所有招待体系完成组织架构上的统一管理。
这份动作很大,甚至成为了集团近期的重点工作,老李亲自关心并盯着实施的方案。
大家都知道他在布局,在安置人员,可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要么是跟着搀和,要么是抽身事外。
红星物业服务总公司成立,不仅仅包括餐饮和招待体系的建设,还将集团原有的综合服务体系和物业管理体系进行了整合,分别成立了红星综合服务管理公司以及红星综合物业管理公司。
前者将位于京城的几家红星剧院、集团内部所有图书馆、电影院、工人俱乐部、内部邮政、无线电服务、通讯服务、体育馆以及文化宫等等,都收归于一体。
后者则是分别成立亮马河生态工业区管理处、红星钢城工业区管理处、营城港区管理处、奉城机械工业区管理处等等,彻底将资产和服务体系完成了独立。
光看文件上下发的通知,不明所以的人会觉得没什么,不就是集团将这些乱七八糟的部门进行规划整合了嘛。
什么电影院啥的,无关紧要,物业管理听着是新名词,不就是原来的宿舍管理以及打扫卫生那些人嘛。
但脑子好使的人都清楚,从今天开始,集团对各分公司、各生产单位的管理和约束彻底提上了一个层级。
而各分支机构对于集团来说也再没有秘密可言,光是原本属于各分支机构的预算都砍掉了不知道多少。
仅拿钢城工业区为例,原本这里的招待所也好,资产管理和服务部门也罢,都是听厂领导的,现在呢 所有与生产和管理业务不相干的部门都实施了一条线管理,就算你是厂长,再到招待所开房间,那也得拿钱拿票。
这就是本质上的区别,招待所已经不归你厂长管了,一本账查下来,谁都别想多吃多占。
反过来再看各分支机构,原本可以吃报销的项目被砍掉了一大部分,他们再想干点啥出格的,也没那个机会了。
以前买一把扫把都可以多报几毛钱,一年下来能解决不少资金漏洞,现在呢 所有的物料采购都由集团管理,申请制和责任制虽然效率缓慢了一些,但相比管理上降低的成本那都不值一提。
也正是看到集团下文,各分支机构的负责人才意识到,集团在去年所制定的最新三年规划中讲到的给发展速度踩刹车是什么意思了。
不是砍项目,也不是撤人员,而是将管理进行约束化,这一下所有人都傻眼了,不知道接下来的工作该怎么开展了。
李学武的办公室里,邝玉生使劲抽着烟,开着窗户都散不开他们鼓捣出来的烟味。
抽烟的还有吕源深,这也是个老烟枪,尤其是最近发愁,嫌卷烟没有劲,竟然抽起了旱烟。
李学武皱眉扫了几人一眼,从奉城赶过来的萧子洪倒是没抽烟,可愁眉不展的模样比抽大烟的还厉害。
“行了啊,我这可不是烟馆。”
他站起身将最后一扇窗户也打开了,三月里的凉风吹进来,穿着衬衫的他都觉得有点冷了。
没办法,他都把烟戒了,总不能再抽二手烟吧,那多冤枉。
“领导,我可不是抱怨啊。”
徐斯年摊了摊手,苦笑道:“这这也太突然了吧,咋就不能给个消息呢,也让我们好有所准备啊。”
“准备什么销账啊”
李学武瞅了他一眼,道:“前年和去年我没提醒过你们吗没告诉你们集团对财务工作的管理越来越严格了吗”
“你这不是抱怨,是埋怨啊。”
他点了点徐斯年,道:“抱怨也好,埋怨也罢,别跟我来劲,我要是有辙,也不用你们来用烟呛我了。”
“领导也是没办法。”邝玉生瞅了他一眼,对徐斯年说道:“秘书长都被挤兑回来了,咱们就别为难他了。”
“哎老邝,你这么说话啊”
李学武指了指他,道:“行,我们推选你为代表,你去集团跟李主任于一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