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马洋的日子可不好过,之前他到处说自己发了,结果受赵军、马玲所托的李如海一出口,马洋分红的单位就由万变千了。
同样都是一张嘴,李如海那张嘴可是整个林区都有名的,哪怕李如海掐住半边嘴,都能说马洋八个来回。
经李如海这么一闹,马洋就成了信口开河、夸大其词之徒,遭到了左邻右舍的各种调侃。
而最让马洋糟心的,是他之前跑到永福屯,当着胡丽娜、刘楠楠的面说了一堆有的没的。
从那之后,以前无视他的胡丽娜竟然开始关注他了。
胡丽娜的关注方式也很特别,就是利用组长检查作业的权力收拾马洋。
以前胡丽娜检查同组同学作业时,都是略过马洋,现在都是第一个就检查马洋。
被逼无奈的马洋,书包里开始有书有本了,回家写作业的行为,更是差点惊掉了马大富和王翠花的下巴。
不是马洋不努力,而是他真不会。
这年头没有练习册,学生的作业就是课本每节课后的习题。这些题没有选择、填空,都是解答题,连蒙都没得蒙。
苦熬了几天的马洋,感觉自己老了好几岁。
昨天听说自己姐夫回来,马洋就活心了。以前哭着喊着要上学,现在马洋却想辍学跟自己姐夫跑山。
这话要让别人听见,就得说这孩子不懂事,孩子父母没正事。
但马洋知道,自己姐夫跑山是真挣钱啊。
以前上学是不想离开……课堂,但最近马洋有了别样的念头。
那就是趁着他的胡同学没毕业,他这两天跟赵军跑山,挣到足够砸晕老胡家的钱。
所以昨天一整天,马洋就往赵家跑了八趟。可昨天赵军回来的晚,马洋每次都无功而返。
而等马洋准备第九次去赵家的时候,他被得到马玲报信的王翠花抓住了。
王翠花将马洋圈在家里,等马大富回来后,又给了马洋两巴掌,并严令禁止马洋跟赵军上山,必须得在学校混到毕业。
马大富、王翠花如此,也是怕这个家散了。
马家老两口知道马洋跟着赵军混会有钱途,但马洋这孩子还不立事呢,现在让他挣太多的钱,对他没有好处,只有坏处。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背着书包磨蹭磨蹭去上学的马洋碰到了赵家帮上山的车队。
就这样,马洋跟黑虎、二黑、青老虎一起待在后车箱里,一路颠簸直奔青石砬子。
两个半小时后,两车来到青石砬子下。解放车停下,吉普车沿老爬犁路上坡。
解放车上不去爬犁道,昨天到这里后,是七人挤吉普车上去的。
今天又多了一个人,而且还有三条狗,所以赵军五人乘吉普车先行,李宝玉、解臣和李如海则下车牵狗,步行上山。
就这样,李宝玉在前,解臣、李如海在后奔后车箱来。
这时又走在前边的李宝玉脚步一顿、眉头一皱,随即瞪大了眼睛。
狗是很聪明、很通人性的,能跟人上山打猎的狗就更不用说了。
跟人上山的次数多了,赵家狗帮出了大院知道自己上车,到地方车一停,它们也知道这是到地方了。
三条狗扒着挡栏等下车,这没毛病。可在黑虎、青老虎中间还有个人,这就吓人了。
被吓了一跳的李宝玉,听到那人喊他:“宝玉哥!”
“我艹!”李宝玉先是听声感觉熟悉,随即才反应过来,这不是马洋吗?
马洋倒是有礼貌,于狗叫声中冲解臣挥手,喊道“臣哥!”
解臣也懵了,他下意识地看向李如海,就见李如海瞪着眼睛,喃喃道:“他咋还来了?”
“你咋还来了呢?”相似的话从李宝玉嘴里问出,马洋笑着回应道:“宝玉哥,我寻思我来帮你们忙活忙活。”
“我……我们用你帮忙活呀?”李宝玉瞪了马洋一眼,追问道:“今天礼拜几啊?你不上学呀?我马大爷回来,不拿三角带捋你呀?”
李宝玉最后那个问题,有些让马洋难以启齿,他脸上一红,转移话题道:“宝玉哥,今天你们来是打猎呀?是放山啊?”
“干啥我们也不领你!”李宝玉说着,上前放下汽车挡栏。
挡栏放倒,马洋和三条狗都下了车。
“小臣啊。”这时,李宝玉回头对解臣说:“你跟如海领狗撵咱哥去,我给这小子送回去。”
说着,李宝玉伸手就拽住了马洋胳膊。
“哎!”马洋大声吵嚷着挣扎,但他哪配跟李宝玉较劲呐?李宝玉提拎他不说跟提拎小鸡子似的,也差不太多。
好不容易跟着来了,马洋怎肯就这么被送回去?他空出的手死死抓住打开的副驾驶车门,说什么也不上车。
见此情形,李如海一个箭步上前,伸出一根手指就往马洋咯吱窝下捅,捅完他咯吱窝,李如海又往马洋肋骨之间捅。
“哎呦呵!”马洋被捅得使不上力,被李宝玉直接塞进了副驾驶。
眼看马洋要推门下来,李宝玉喊解臣道:“小臣,你过来推着门!”
“你们推门也没用!”在车里的马洋大声喊道:“你给我拉走,半道儿我也跳车!”
“这什么孩子!”马洋的话,听得李宝玉、解臣生气,李如海见状在旁挑唆道:“哥、臣哥,你俩揍他!揍他!”
李宝玉回头瞪了下李如海,转头又瞪了马洋一眼。
打是不可能打,不看僧面还得看佛面呢,这小子虽气人,但他是马玲的亲弟弟,马玲的面子可是不小啊。
“宝玉哥。”马洋推门从车上下来,冲李宝玉笑道:“我都来了,你们就领我去吧。”
李宝玉闻言看向解臣,解臣眯眼点了下头,道:“领着他去见咱军哥,完了看咱军哥咋说吧。”
解臣此话一出,马洋高兴得直蹦。
李宝玉无奈地摇摇头,打口哨将黑虎三狗叫过来。解臣拿着绳子将狗拴上,马洋抢在李如海之前伸手牵过青老虎。
青老虎看了看马洋,之后这老狗并没什么过激的反应。
就这样,四人牵着三条狗往那老埯子去。这一路上,马洋比许久没上山的猎狗都兴奋,东瞅瞅、西望望,俩眼睛都不够用了,小嘴更是叭叭个不停。
而与此同时,赵军已带着人赶到了昨天祭山的老兆前。
留赵有财一个人在那儿磕头,赵军、邢三、王强、张援民四人背着枪在山坡上徘徊。
在放山行中,人们将野山参定义为仙草、仙童。带个仙字,它就沾点灵异。
老把头都说,野山参都长在宝地,集天地之灵气,周围青草、树叶上都有流光溢彩。
这并非是夸张,要不然也不会有“草木流光似月光”这样的秘诀流传至今。
赵军昨天就观察过,这周围的草叶颜色颇深,有些趋近于大叶菠菜的颜色。
但要说流光吗?
这老埯子在山北坡属阴面。上面有山尖子挡着,九点多钟这时候也不会有阳光照过来。
再加上周围的参天大树,也看不着流光啊。
“得拿电棒晃一下子?”就在赵军举棋不定的时候,磕完头的赵有财凑了过来。
“你们不排棍儿,可地踅摸啥呢?”赵有财问,距离他最近的张援民道:“老叔,我兄弟说的,要按老庞家那秘诀在这儿找找。”
赵军那天跟庞家帮换秘诀的时候,王强他们都赶过去了。
经过这一年多的相处,这些人虽然不是一家人,但早已胜似一家人。
赵军也信得过自己老舅、自己兄弟,所以在回永安屯的路上,赵军就将秘诀分享给了这几人。
今天来的路上,赵军也在车里说了,到这里就找草木流光。
听张援民的话,赵有财皱眉道:“那秘诀说什么月光啥的,是不是得晚上来呀?”
“我感觉不是。”张援民摇着脑袋,也摇着手中鹅毛扇。天气热了,他现在拿个破扇子装诸葛亮就不突兀了。
“咋不是呢?”赵有财抬手往旁一指,道:“晚上那月亮光落下来,在那草顶上嘛。”
“不对,老叔。”张援民还是摇头,然后分析道:“不是大侄儿跟你抬杠啊,那要像你说那样儿,那等于没说呀。”
“咋等于没说呢?”赵有财不服气,却听张援民道:“月光落哪儿它不是月光啊?还用似月光吗?那不就是月光了吗?”
“啊……”听张援民这么说,赵有财也感觉有道理。
这时,邢三在旁边插话道:“援民,那要按你意思,是太阳光照过来,照到草上、树上像月亮光似的呗?”
张援民闻言点头,就见邢三一撇嘴,又问张援民道:“你在山里住这些年,你不知道吗?除了冬天一早,太阳能照到北坡,其它时候能吗?”
听邢三这么说,张援民吧嗒吧下嘴不吱声了。
见张援民不说话了,邢三补充道:“我在山里住这些年,我知道啊。这要是慢岗,早晨八点到九点这工夫,太阳能照到北坡。这要是陡坡呢,就得八点以后,八点十多分钟那阵儿,太阳能过来。”
邢三口中的慢岗就是缓坡,而他说到此处,将手往上一抬,道:“但过来也过不来多一会儿,也就十分、二十分的。”
紧接着,邢三双手一并一拉,道:“要搁不缓不陡那岗子呢?冬天早晨八点钟以后到八点四十多,不超过八点五十,这时候有阳光过来。”
说完最后一句话,邢三看向赵有财,问道:“我说的对不对,二兄弟?”
赵有财咔吧咔吧眼睛没吱声,这个他没研究过,但他感觉老山狗子说的没错。
见赵有财不吭声,邢三又问赵军道:“我说的对吧,小子?”
“三大爷,你老说的肯定没毛病。”赵军也没研究过这个,他只知道这时候太阳照不到北坡。
“哎,三大爷?”这时,赵金辉却向邢三提出质疑,道:“你老在山里前儿也没有表,你咋知道……”
赵金辉想问问邢三,没表你怎么掐的时间呐?又八点四十、八点五十的?
可赵金辉话没说完,就被赵军怼了一下,赵金辉立马闭嘴,邢三瞥了他一眼后,将头转向一旁。
赵军、马玲结婚后,邢三也从赵家搬了出去。然后赵军就给他弄了块手表,让他自己能看着点时间,每天早晨到点就去赵家吃饭。
邢三很喜欢赵军送他的手表,之后还跟赵军聊起,他以前给王大财主家扛大包,那年年底王大巴掌大手一挥,奖赏这些手下人,是给粮又给钱。
拿到工钱的邢三,找王大巴掌用钱换了块旧怀表,回去后邢三把那怀表给了他儿子。他儿子拿到怀表爱不释手,从不离身。
后来邢三妻儿去世,那块怀表又回到了他手里。那块怀表陪着邢三在山里度过了漫长一段岁月,但有一天邢三溜套子的时候,把那怀表给弄丢了。
大山里丢东西没得找,即便邢三找了半个月也没找着。
“咳!”见气氛有些不对,张援民轻咳一声,轻摇羽扇转移话题,道:“老叔啊,要不咱抽颗烟再说吧。”
“那抽吧。”不花他钱,赵有财是大方,拿出中华烟分给邢三等人。
而没等这颗烟抽完,李宝玉四人就上来了。
远远看到赵军,黑虎、青老虎就叫嚷着扯绳子奔赵军,而二黑是奔赵有财。
听到狗叫声,众人齐刷刷望去。但只看一眼,赵军瞬间就从树腿子上起来了。
“妈的!”赵军小声骂了一句,大步迎过去,冲马洋喝道:“你咋来了呐?”
“哥哥!”还不等马洋开口,李宝玉就告状道:“他扒后车箱来的。”
赵军闻言,瞪眼看向马洋,就听李如海溜缝道:“我哥说要送他回去,他不干,他吓唬我哥,说他要半道跳车。”
“我艹……”听李如海这话,赵军火气一下就上去了,他伸手揪住马洋后脖领子,抬腿在马洋屁股上抽了一脚。
“姐夫,我来帮你来啦!”挨踢的马洋也不生气,这一脚跟他爹的三角带比,那不小巫见大巫吗?
而且对马洋来说,只要赵军能带他上山,就拿三角带抽他一顿也行啊。
“你不上学,你扯什么犊子?”赵军大声质问,马洋赔笑道:“姐夫,我不上学了,我以后就跟你混!”
“我混你奶奶孙子!”赵军气的又要动手,却被赵有财拦下。
“行啦。”赵有财拽着赵军胳膊,道:“哪有你打的呀?”
说完这话,赵有财转向马洋道:“小子你等着的,晚上我给你送家去,我非告诉我亲家暴暴抽你一顿!”
“叔啊!”马洋将什么叫死猪不怕开水烫展现得淋漓尽致,道:“只要你们能领我上山,打不死我就行啊!”
赵有财:“……”
赵军:“……”
邢三等人:“……”
即便马洋这小子挺气人,但他来都来了,还能怎么办?
“行啦!”赵军看了看马洋,无奈地叹口气,道:“把狗拴一边儿,咱排棍儿吧。”
“咱干啥,姐夫?”马洋很兴奋地问这么一句,赵军没好气地大声道:“排棍儿!让你干啥,你就干啥!”
“嗯,我知道啦。”马洋应了一声,然后手往旁边一指,道:“姐夫等我一会儿,我撒泼尿去。”
说着,马洋手往裤腰间一放,道:“来前儿那狗拽着我走,我都没工夫撒尿。”
说完,马洋就奔南边那棵树去了。
赵军嘴角一扯,想起了那句小品台词:“我那小舅子,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可让赵军没想到的是,打脸竟来得如此之快。
当他组织赵有财、邢三排棍儿时,就听马洋喊他道:“姐夫,你看这是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