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掌柜跌跌撞撞摔在船板上,船只一直被攻击,石块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准确无误地砸下来。
“你不是说,”大掌柜拎起五掌柜的衣领,“那是商贾假扮的吗?真正的水军在后面?”
五掌柜嘴唇哆嗦着,不止是为眼前的情形而恐惧,更多的是自己判断失误的震惊。
怎么可能?
如果这是大梁水军,他遇到的是什么?
难不成真的是……
“谢氏的商船?”
五掌柜摇头,他脑海里都是他所经历的那场战事,那些临死之前,还要扑上来,与他们的人同归于尽的人。
那些不是兵卒是什么?
一个两个也就罢了,整整一船的人,但凡能动的全都如此,还有许许多多烧死在浆舱里的人。
如果谢氏一个商贾能带这样的船队,那他们又算什么?
五掌柜推开大掌柜,迷迷糊糊地站起身,他想要看清楚那些战船的情形,想要揭开他们的真面目。
战船上出现了穿着甲胄的兵卒。
紧接着一面战旗升起,那是一个大大的“章”字。
五掌柜想要看的更清楚,一支箭矢破空而至,重重地射入他的皮肉之中,五掌柜仰面倒地。
大掌柜看着浑浑噩噩的五掌柜中箭,不禁骂了一声,老五这是被吓破了胆,他上前去看五掌柜情形,只见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五掌柜嘴里涌出,显然已经没救了。
“他们登船了。”
一排钩拒接舷,朝廷水军对他们落单的一条船开始清剿。
东家并没有因此慌乱,毕竟他们的人手也不少,朝廷的水军再厉害,也不会一下子将他们都拿下。
“这个混账,”大掌柜一边因为五掌柜身死难过,一边怒其不争,“到底还剩下多少人手,他还没说。”
他记得还有两船人留着以防万一,那些人哪里去了?
大掌柜正想着,从南边传来火器炸开的声响,显然那边也起了战事。
那两船人应该被留在了后面,对付那些商船。
“还不算傻。”大掌柜说了一句,忍不住又去看五掌柜。
如果他们能逃脱,自然会好好安葬自家兄弟,若是……逃不走,那就黄泉路上做个伴。
谢玉琰看着前面的船只与五掌柜留下的人对阵。
当这两条船停下时,她就知晓东家在前面了。
谢玉琰道:“看来章将军那边很顺利。”
可见章珩将东家绊住了,不然冲过来的就该是东家的船队。
净圆师太道:“你的谋算也成功了,让他们以为这边才是朝廷的水军。”不然东家不会与章珩他们交手。
脱逃的时候,哪边更好欺负,才会攻打哪边,显然东家选错了。
蒲诃罗看着海面,听着谢大娘子和净圆师太的谈话,脑子里一团乱麻,她们两个是如何知晓这些的?
“快点收拾了他们,”谢玉琰道,“东家受挫就会知晓真相,会向这边逃窜,我们要在朝廷援军来之前,将他们拦住。”
朝廷的援军一定会来,但东家在海上也会留有后手,就看谁来得更快。
“你们大梁的援军,会不会……”蒲诃罗吞咽一口,“他可是知晓,大梁的水军不太可靠,尤其是最近几年,那些官员只知晓从海上赚银钱。”
净圆师太道:“来的是王晏。”
蒲诃罗听得这话松口气,他知晓的大梁官员不多,但那位王大人委实厉害,再者,王大人未过门的娘子还在这里,他肯定拼了命也得早些赶到。
蒲诃罗松口气,刚好一块石头被抛掷过来,石块砸到船舷,大船猛地一动,谢玉琰和净圆师太都有人护着,唯有蒲诃罗脚下不稳一屁股坐在甲板上,蒲诃罗听到屁股下传来了骨头折断的声响。
船身刚刚稳住,谢玉琰看向天空。
黄色的烟雾从海面上飘来,那是东家在传递消息。
章珩船上也被抛掷来的石块砸中,但他船上的兵卒勤于操练,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并没有引起半点慌乱,而是继续调整床弩,进行攻击。
“朝着那条船招呼,”章珩道,“那是他们的主船。”
也应该是东家的所在。
一阵烟雾冒起,章珩闻到了硫磺的味道。
章珩皱起眉头:“东家还另有准备。”
战事继续,章珩留意着周围的情形。
“有小船,好多条小船。”
海面上出现了许多条小船,都是从岛上而来,小船在向他们靠近。
章珩皱起眉头。
曹裕和赵仲良也在看那些船只,小船并不难对付,但数目太多肯定会引起一些变故,譬如有人趁机脱逃。
谢玉琰回到船舱中,她登船之前,让人从汴京送来一个人,眼下刚好与她说说话。
走进船舱,一个女子已经跪坐在地上,她面色发黄,嘴唇惨白没有半点血色,双手被绑缚着,身体在微微的抖动。
谢玉琰吩咐苏满:“将她放开,我有话问她。”
苏满上前割断了女子手上的绳索,女子立即用双手支撑住身体,深吸几口气,试图让自己舒坦一些。
谢玉琰坐下来,喝着于妈妈端来的热茶。
“他就在前面了。”
听到谢玉琰的声音,吴娘子抬起头,她被人从汴京带来船上之后,一直猜测到底是谁想要见她,她被关着的时候,听到有人称呼“谢大娘子”,她这才知晓,原来谢玉琰在这里。
船在海上来往,遇到好几次有人登船闹事,谢玉琰依旧在船舱里与人说话,没有半点要躲避的意思。
后来更是与人开战,吴娘子能猜出对面的人是谁。
她原是拿定主意,不会开口多说一个字,可经历了这些之后,她非常想弄清楚眼下是什么局面。
谢玉琰示意于妈妈倒了一杯热茶,然后看向吴娘子。
吴娘子站起身缓缓走过来。
“坐吧。”谢玉琰一声吩咐,吴娘子坐在了椅子上,然后迫不及待地小口小口喝起了茶水。
热腾腾的水下肚,吴娘子只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谢玉琰一直没有说话,但吴娘子深吸一口气,忍不住道:“外面……是什么情形?”
一个将死之人,她早就不在意自己的处境,但她还有关切的人。
“你的长子叫什么?”
谢玉琰不但没有回应,还反问她。
吴娘子一僵,寒意从脚底升腾而起,方才入口的热水也全都冻结成了冰,她努力克制着恐惧,紧紧地咬住嘴唇,避免吐露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性子很是坚韧,她也做好了死的准备,没有什么能够击垮她,可是当知晓他们的人被追击,损失惨重时,她就开始害怕。
谢玉琰道:“蒋甄如生下的三个儿女都下了大狱,我想,她死的时候应该不知晓会是这个结果。”
“她兴许还觉得,她的儿女都能荣华富贵过一生。”
“即便这样,她也没想为儿女前程去送死,若非被人加害,她一定宁愿活着,至少关键时刻还能护着自家骨肉。”
吴娘子听到这里,忍不住道:“你……想说什么?”
谢玉琰微微一笑:“你猜东家还记不记得,你儿是什么时候出生,今年多大了,喜好什么,有何长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