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教授带着两个学生在四队呆了两天——当然,白天在地里,晚上回县里住招待所,县农业局的人负责接待。
不过罗教授没让他们陪着去四队,每天早上在招待所里吃过,然后就坐着李龙的车到四队,直接去地里,开始干活。
李龙很佩服这种人,眼睛里就只有专业,研究方向,农田,土壤。
很纯粹的那种人,是真正的专家。
四天之后,罗教授他们在地里的工作结束,接下来是回学校进行研究。
离开前李龙要请他们吃饭,结果是罗教授借着农业局的局反请了李龙一顿,农业局那边的领导作陪。
“小李啊,来的时候老吴和老杨都给我说,过来给你带个好,让你有空多去那边交流一下。老杨说等棉花采收的时候,他要过来看看。
你们这一千亩棉花的种植非常有现实意义,也很有研究的价值。今年老杨有其他课题,是去年就已经确定的,所以他没办法经常过来。
明年如果你们合作社还要种棉花的话,他就把课题点定在你们这里了。年底的时候要么你去学院,要么老杨给你打电话,到时你看情况吧。”
农业局的领导没想到李龙在农学院的关系还这么深,这态度明显就热情了不少。
把罗教授他们送到汽车站,回来后,李龙算是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罗教授他们很拼,李龙自己跟着转,天天让两个学生问问题,也挺紧张的。
不过接下来他也没闲着,罗教授他们走的第三天,李向前就打来电话,扎大扫把的活,确定了。
李龙赶紧开着车跑到供销社,停好车子就匆匆来到了李向前的办公室。
李向前正在看着文件,看李龙匆匆敲门进来,指了指沙发说道:
“你也快三十的人了,咋这么急呢?”
“能不急嘛,就是想看看今年任务有什么变化。”
每年扎大扫把的活,赚的钱对于李龙来说不算多,但作用还是很大的。
就靠着这个大扫把,他能把兵团两个连队,加上清水河村的关系牢牢把握在手里。
当然,这本身就是互惠互利的,人家也习惯了冲着这一任务赚个额外的钱,李龙也从中倒一手。
他自己目前开的收购站不可能给这些人提供更多的赚钱机会,所以李龙想着要把这任务继续下去。
“任务来是来了,但情况不太好。”李向前也没抻着李龙,有话直说了,“价格降了,数量也降了,你看你能不能接?”
“价格多少,数量多少?”李龙心头微微一惊,问道。
“每把七块钱,一共四万把。”李向前说道,“我问领导了,价格降的原因,是今年竞争压力比较大。咱们这些大扫把是往区外销售的。目前我们主要的销售区已经被别人占了一部份,如果不降价,目前的销售价都保不住。
至于数量,则是其他县市也有这方面的需求,钱主任说,已经有些县市好几年提出意见了。以前钱主任的意思是,咱们县里你搞得质量非常好,所以一直就放在这里。
但是今年有人跳出来表示应该给其他县市一些机会,那主任的意思是就看看呗,看看到时做出来的质量情况。
其实不光是其他县市,就连咱们县里这些任务也有人想争一争。不过呢,我还是相信你,你能不能接下来,要能的话,这活还是你的,要接不下来,那我就给别人了。”
“能,当然能接下来。”李龙点点头。其实没事的时候他自己也分析过,这大扫把的价格和数量迟早是会降下来的,没办法,价格撑高,市场自然会有人搞低价竞争。
甚至于都不用猜,肯定是竹扫把打入了这个市场,在进行价格竞争。
“那行,今年的任务还是一个半月,你自己组织协调。钱主任那边说了,搞够几千把你就直接送到州社去,他们那边直接给区外发车,这样速度会快一些。我相信你的质量把控,你也得给我把面子撑起来!”
“主任放心吧,这活我会重视的。”李龙点点头。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李龙去和周园打了个招呼,出了门。
在院子里,他看到了正在擦车的油运股长秦向东。
秦向东看到李龙,又看了看他开的陆巡,摇摇头说道:
“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有这么一台拉达,我在县里已经算是牛皮哄哄的人了,但和你比,那真就啥脾气都没有了。以前你开嘎斯车,也就那样。再往后开伏尔加,档次就上来了。
现在这车,嘿,我觉得就是拉到乌城去,这车也能排前几吧?比不了比不了。李老板啊,你现在是牛起来了!”
李龙从话里听出来那么一丝丝酸意,他摇了摇头说道:
“秦股长,你真是只见贼吃肉没见贼挨打啊。这几天通报的事情应该知道吧?我在山里,差点儿让那些淘黑金的拿枪打了。
我这钱赚的也没那么容易,比不上你们安安稳稳稳的。只不过我这个人没办法呆办公室,干不了拿工资的活,天生不是吃商品粮的命,没办法。再说了,你羡慕我,你想想有多少人羡慕你啊。”
话说完,李龙上车发动着,走了人了。
秦向东一边擦车一边品着李龙的话,觉得还真就是那样。
自己吃着商品粮,每个月工资拿着,还有一些外快,真就是许多人羡慕的对象了。
这拉达车虽然比不上豪华伏尔加,但好歹也是汽车呢。平时社里没啥事情,自己开着车就上下班了,也没人管,就跟自己的车一样。
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了呢。
自己何必要老看着李龙去羡慕呢?整个县里,也就他这么一个这样的人吧。
比不了就不比了,别给自己找烦恼了。
他这么想着,心里就平衡起来,嘴里哼着曲子,乐和起来,擦车的劲头也足了起来。
李龙开着车子回到大院子里,先给王明军拨了个电话。
“李龙是吧?嘿,我就知道你该打电话了。”那边王明军一听李龙的声音,立刻就笑了起来,“是不是大扫把的活来了?”
“的确是来了。”李龙说道,“我知道你们那里今年棉花种了不少,这扎大扫把的活和收棉花有时间冲突,那边没事吧?”
“放心吧,我们这边拾棉花的活,已经联系好了,到时会组织学校学生过来勤工俭学,有人在地里负责就行了。扎大扫把,其实我们已经开始了,我们连队都已经囤了五六千的货了——就怕你不收啊。”
“但是得打消你点积极性。”李龙说道,“今年的价格降了。”
“降了多少?”王明军听了李龙的话,心头一紧,“三块?”
“不不不,四块五。”李龙说道,其实他是想着说四块的,但想想自己就居中跑一趟,检查一下,赚那么多,良心会痛的。
“四块五?这不没降吗?”王明军一听有些不明所以,“以前就是这价啊……不对!”
他一下子反应过来:“是不是上面降价了,然后你把降的那部分算你头上了?小龙啊,咱们不这样,啊!
咱们能接这个活,多亏了你,你赚你的,我们能一个大扫把赚三四块钱,已经很好了,四块,我说的!就四块了!”
“不不不,”李龙真想拍自己一巴掌,“连长,不是不是,我赚的有呢,你放心吧,该你们的辛苦钱,我不能刨我手里……”
“小龙啊,咱们自己人,你给老哥我这边壮声势,让我们连队的人有赚外快的机会,这情我认。
但这钱呢,咱们还是要分清楚,该你拿的你拿,我给你说吧,就这四块,有人抢着干呢。
现在钱不好挣,你这年年认咱们,我,大老陈,包括我们那不太服气的郑指导,都认你的好。就四块,行了。对了,这活呢,你放心,质量绝对还是一流的!咱们兵团干的活,你就看好的吧!”
李龙这心里感觉有东西堵着,他心说真不是这么个事儿,自己赚不少了,但这话还没说,就让王明军给转移了话题:
“对了,老赵那边是不是也是一样的?这老小子也早就开始割芨芨扎大扫把了,估计比我们这边扎的还多呢。上一回我碰上他,问他,他还不承认,就在那笑眯眯的。
你给他说一样的价,放心,他肯定也一样的……对了,这回我老李哥家那两个,搞勤工俭学没有?今年也不知道能不能到咱们连队?”
“那倒不清楚。娟他们高中好像说是去一四九团了,强强在农场的四场那边。”李龙听大哥说过这件事情,就顺嘴说了。
“四场那边远,我是没啥关系,一四九这边我熟啊,虽然不是我们团的,但老关系有呢,你放心吧。老李哥家我侄女是叫李娟对吧?行了,等人到了,我们照应了。”
挂了电话,李龙心里暖暖的,酸酸的。
缓了一会儿他才给赵宗明打电话,说明了情况。
赵宗明果然如王明军所说,在听说四块之后,没有丝毫的想法,眼下赚钱有点难,能在兵团下达的农业种植任务之外赚钱,已经是非常好的事情了,哪可能还挑?
赵宗明也是拍着胸脯说,保底一万五,争取两万以上的任务。
按王明军的说法,其实他们已经搞了至少六七千的大扫把了,接下来半个月到一个月,再搞一万多应该是可以的。
九月下旬开始拾棉花,中间的空档期就是扎大扫把的暴发期,等到开始拾棉花了,那时候有些人会负责带着学生拾,有些人要保障学生的饮食,每天扎的数量可能会少一些。
但还是会有的。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李龙这心就放下了一大半。
等李龙再想起来给清水河的何玉清打电话,这边就有点犯难。
“李龙同志,倒不是我不接这个活,主要是咱们村子里,许多青壮现在让老孟带着去干活了,那每天赚的钱要多一些。另外就是这大扫把扎起来质量要求严,退货率比较高,咱们扎这个又和农活冲突了。”
何玉清这么一说,李龙就明白了,笑着说那就算了,以后再合作。
何玉清也不是推托,他说的是实情。
这段时间孟海把水利局的活干完之后,又接了本乡的一个定居兴牧牲口棚圈的活,这活干完估计到十月份了。
因为要赶在山里的牧民转场之前完成,所以孟海除了带着公司的那些固定员工,还把村里一些青壮也叫走了,这么干下来,村里的劳力自然就少了,这大扫把也就不好扎了。
最后就是本村的,李龙是给许成军打了电话。
以往本村扎大扫把是大哥李建国负责检查收货。今年大哥肯定是负责不了了,所以李龙就想问问队长有没有空搞这个,如果有空的话,那最好,如果没空的话,那就催着兵团那两个连队搞吧。
“有啊,不过今年能干这个活的不多,估计全队能扎个几千把撑死了。”
“那行,这样吧,”李龙说道,“队长也不能让你白干,你按四块钱收,一把合格的,我给你五毛钱抽成,怎么样?”
“嘿,那当然好了。”许成军现在也想明白了,队长也要赚钱吃饭啊,有白给的外快,为啥不干呢?
而且对于那些没种经济作物的村民,能扎大扫把赚钱,也是好事。不是谁都像李龙谢运东他们能运作着种那么多的棉花的。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晚上吃过饭,李龙把这事和顾晓霞说了一下。
顾晓霞倒是一副早就料到的样子,说道:
“其实我早就想到了。你知道吗?最近我们学校采购的大扫把,都是竹子的。
这种大扫把虽然让学生扫一个月的院子,就散架了或者坏掉了,但便宜啊。学校按批发价买的,一把就四块钱,至少账面上看着好看。
那芨芨草大扫把倒是耐用,一用用半年,但一把就要八块钱往上,还有九块十块的,往账上放着看着就贵。”
李龙其实也是明白了。有些人在买这些日常消耗品的时候并不一定看中实用性,看中的就是这个单价的比拼。至于能用多久,有些领导又不干活,也不会去管。
况且现在商品经济已经普及,竹子那玩意儿生长速度快,面积也大,不像芨芨草这个生长区域固定。
所以竹扫把的规模会逐年扩大,慢慢挤占芨芨草大扫把的市场,如果芨芨草大扫把不降价,就没办法竞争过竹扫把。
如果降到和竹扫把一样的价,这玩意儿就收不够了。
人家还能降价,而且产量巨大,你芨芨草大扫把是没办法比的——扎扫把的效率也比不过别人。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人家竹子一长满山遍野,自带繁殖系统,属于只要让长,清都清不完的那种,而且多年生,不容易死。
芨芨草虽然是多年生,但就跟雪莲一样,生存环境比较恶劣,大多在盐碱地生存,一般情况下一墩一墩的生长。
虽然有苇毛樱子作为种子传播,但那玩意儿太难扎根了,就算扎下根来生长,如果是好地,很快就被开垦掉了。
很多因素,比不了。
就这,这几年能在竹子扫把的竞争中占下一席之地来,已经算非常不错了。
夫妻两个聊了一会儿大扫把,知道这件事情不是他们能干预得了的,能做的就是把目前的任务完成好就行了。
最近李龙和顾晓霞两个人的夫妻生活比较和谐,李龙做事也不那么急躁。现在现实情况就是这样,他便按着这个进行。
李龙判断两个兵团连队扎大扫把的能力,基本上能完成这些任务,有了四队的补充,这四万大扫把应该是没问题的。
接下来主要要做的,就是把大扫把的质量给把控好。
所以第二天他就去了王明军的连队,接下来几天他开着车子就经常往返于县城和兵团那边。
星期天。
吃过早饭,李强推着自行车出院子,就打算骑。梁月梅从后面追了出来,问道:
“强强,带钱了没有?今天去县里,兜里没钱可不行。你们几个同学在一块,要是有人请客的的话,你不出钱也不好。”
“妈,我有钱呢。”李强应了一声,还拍拍夹克衫的兜说道,“中午可能在我小叔家吃饭,吃完我就回来了。”
看着李强骑着自行车出了巷子拐到了正路,梁月梅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准备回院子,对门陆大嫂刚出现了,问道:
“咋,这都星期天了,强强还要上学啊?”
“那不是……他们学校搞了个啥数比赛,强强不是在学校考了第一嘛,就去县里参加学习了,每个星期都要去,嗨,这孩子……”
梁月梅说话的时候表情里带着几分骄傲。
陆大嫂赞叹着说道:
“你家这俩孩子真厉害,娟就不说了,那是考大学的料,这强强也这么厉害,全校第一啊……”
“你家铁头也厉害啊。学习不行,但干活是没说的,我看前段时间搬麦口袋,一个人扛一个,一会儿就把一车麦子卸掉了,能给大人帮忙了。”
“嗨,学习不成,那不得干活嘛。”陆大嫂说道。
两个人习惯性的互相夸了一下孩子后,便去厨房忙活了。
李强骑上自行车去了二队,找到了同学吴玉杰后,两个人一起又去找了另外一个同学。
中学四个班,按学校的要求,每个班出一个去参加县里的培训,以考试来论。
数学老师拿的是县里发的卷子,从每个班里挑出数学前五的人,一共二十个考试,最后每个班的第一名去参加培训。
非常巧合的是,这四个班里的头名都是李强他们大队的,甚至于包括李强在内的三个小学是同一个班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三个班里,本大队的学生分配的比较平均,而其他比较有能力的学生,都不同程度的被压制了。
三个学生(有一个已经提前去了)一起骑着自行车,说说笑笑的去了县里。全程柏油路,速度快了不少。培训的地点在二中的教室里面,三个人锁好自行车进门,上课前和这里的学生说说笑笑的。
他们已经参加了好几次培训,认识了一些一中二中的同学。也是通过这样的培训,李强知道乡里的学校在教学水平和质量上,真的比县里的差的不少。
虽然是培训奥数,但实际上交流的可不止这一门,李强他们发现城里的孩子,在英语方面比他们农村的要强不少。
李强能参加这样的培训,有一部分原因归于他在平时会学习顾晓雨寄过来的资料,另一方面也源自于本身的好学。
培训一共两节课,讲的内容和平时课本上的完全不同,从不同角度去解决一些看似非常难解的问题,甚至在他们这个年纪看起来比较刁钻的问题。
一开始还能跟上,后来就感觉有些吃力了,四个人里面,李强算是一直坚持学习,本身涉猎的内容又比较多,所以还算勉强跟得上。
他发现不光是他们几个,班里的其他学生大部分也是这样。
奥数这种东西,对于大城市的一些初中生来说算是比较普通,但在这偏远小县城,算高端知识,真就很难。
两节课上完,叫上另外一个先来的,李强他们去市场转了一圈,有一个同学买了几包瓜子,一个人分一些李强就请他们吃了几串烤肉。
在市场他们还碰到了同班的女同学,李强和她聊了几句等说再见之后,那几个一起学奥数的同学就看着李强笑。
李强脸有点红——刚才那个女同学长的比较漂亮,在班里学习也挺好,两个人经常交流讨论题,关系不错,不过他也没解释,几个人一起出了市场。
他们三个结伴回家,李强则去了小叔家里。
收购站今天休息,李青侠开车回家了,中午吃饭就只有李龙顾晓霞夫妻两个,还有杨大姐和明明昊昊。
明明昊昊看到李强来了非常开心,等他把车子停好之后,就赶紧带着他去看几只刺猬。
院子里的山羊羔子长的半大了,李龙就把它们拉到了老马号。主要是从小陪着明明昊昊长大,虽然九月份是吃驹骊的时候,但要宰了吃了,估计明明昊昊还是不愿意的。
但拉到老马号放到羊群里,到时再宰其他羊,吃羊肉的时候就没什么压力了。
所以目前家里除了狗、奶山羊外,就是一群刺猬。
老刺猬胆子算比较大一些的,但小的还是胆小,只要动静大一些,就会钻到墙缝石头堆里,不露头。
因为李强也说了,这个培训可能要持续至少一个学期,所以每个星期天的中午,杨大姐都做点好吃的。今天中午做的是胡辣羊蹄子和大盘羊肚。
羊蹄和羊肚是玉山江送过来的。他现在已经把给各饭馆送羊肉的活交给了别克,自己专门做起了批发羊肉的生意。
活羊死羊都批孟海给他们盖起来的棚圈相当大,里面放百十个羊没问题。现在玉山江每天都放不少羊进去,别克负责宰杀送货,他则每天去联系需要批量牛羊的人。
玉山江别克每天也挺辛苦,早上早早起来把该宰杀的牛羊肉搞定,别克去送货,玉山江要把剩下的那些边角料简单处理一下,等别克回来进行细加工。
而这些细加工完的东西,有些卖给小店,有些就送给李龙这里。
杨大姐那边也需要一些牛羊肉——除了克尤木送来的。克尤木现在生意做的也挺大,好在他主要的市场除了给杨大姐的肉干加工坊供货,其他的业务主要还是在石城周边。
大盘羊肚和大盘胡辣羊蹄子,用的是本地不太辣的辣子,掺了一点辣的,味道很好很刺激。
自从大盘鸡和辣子鸡开始在饭馆子里流行之后,跟风开始的大盘鱼、大盘肚、大盘胡辣羊蹄子,以及大盘鹅等等都风行起来。
而且这些东西都各有特色,一直流行到三四十年后,部分饭馆还以这些菜为特色菜来招揽顾客。
杨大姐喜欢做饭,在知道有这些新创菜,又吃过两回之后,就学会了。有玉山江和克尤木,家里材料不缺,所以就经常做。
顾晓霞甚至在吃过几回说,杨大姐真应该开个馆子,手艺肯定没得说。
不过话又说回来,开馆子赚的钱,还真没现在杨大姐搞这个肉干加工坊赚的钱多。
现在肉干加工坊雇佣的长期工人增加到了七名,临时工还有七八个,每天烘干包装出货的肉干不光要邮寄,还供应着县里,包括石城的好些个商店。
就连铁兰花也已经成了加工坊里的一个小组长,专门负责成品的检查和包装。
杨大姐除了在院子里做饭,主要的工作是去联系市场供应。当初李龙帮她买下来的铺子,现在收了回来,开了肉干店,雇了一个店员专门卖货。
这肉干的知名度还是比较高的,除了邮寄出去的之外,已经卖到了石城、北庭两市,知名度很高。
但就算当了老板,杨大姐每天还是喜欢做饭,家里的饭也是她包了,她还说要多学新菜系,等小芳回来,就可以给她做了。
李强不是第一次在小叔家吃饭了,头两次还有些拘谨,现在就比较正常了。
而且说实话,现在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十四五岁,身高已经接近一米七,比前世这个时候高出十来公分。
饭量很大,当然这面前的饭菜做得也好吃,所以他一个人就把那一大盘十来个羊蹄子啃了五个。
明明昊昊最近不好好吃饭,但被李强的吃相给感染着,也争先恐后的吃了起来,一个人啃一个大馒头,得到了杨大姐的表扬。
自己做的饭菜大家喜欢吃,杨大姐也挺开心的,感觉比一天多出五十公斤货还要开心。
李强吃完,又和明明昊昊玩了一会儿,才和李龙顾晓霞他们道别,骑着自行车回去了。
九月十号,李龙这趟带着供销社的卡车,还有从运输公司雇来的车子去了兵团那边。
王明军和赵宗明各自都已经搞定了一万把以上的大扫把,李龙是打算把这头一批大扫把先送到州社,方便后面的运输。
毕竟等到棉花大规模开采的时候,他肯定时不时要去棉花地看看,总不能不露面。
因为前几次李龙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分批把连队职工扎好的大扫把给检查验收过了,然后拉到了连部大院,现在就只是装车。
王明军这边依然热情,叫连队的小伙子帮着装车,李龙和司机们看着装完之后,请人到连队食堂,手抓羊肉、大盘鸡管够。
“老王,你这里面——是不是有黄羊肉?”李龙小声问着旁边的王明军。
动保法已经实施好几年了,不让打野生动物,这事情传得还是挺广的。
“去沙窝边上看种的棉花情况,车子开的有点急,撞死一只,总不能浪费嘛。”王明军冲李龙挤挤眼,笑着解释。
“味道不错。”李龙也笑着说。
打猎这玩意儿,怎么说呢,想要完全禁绝,得等到枪完全收缴之后。现在说完全禁掉,几乎是不可能的。
吃完饭,李龙带着长长的车队到了县里,和李向前汇合之后,直接开往州里。
虽然到州社的时候已经是太阳快落山了,但并不耽误卸货。
李向前给钱主任打过电话,这边有人准备着,车一到就卸,然后码好堆好,明天就可以发往乌城,装货车运往口里。
卸货的时候钱主任和李向前、李龙聊着这些大扫把。
“咱们州里好不容易有打入到口里市场的东西,现在这市场却又受到了限制。唉,真没办法。”
大扫把能卖到口里去,这是钱主任在任时候的一大政绩,眼下看起来有点不保的意思了。
钱主任倒比较镇定,略微抱怨了一下目前的经济形势后,便没再说什么。卸下来的大扫把他看过了,质量是一如既往的好,所以还笑着把李龙表扬了一下。
李向前倒是吐槽了不少。无非就是目前附近各县市不少单位都在用着口里来的竹扫把。
那竹扫把看着不错,也便宜,但良莠不齐,有些用了不到一个月就散架了,有些扎的时候根本不用心,手握的地方抓不好就会被竹刺、铁丝给扎上。
哪像芨芨草大扫把,杆子削得很光滑,握着就舒服。
“向前啊,别报怨了,报怨也没用,谁让它便宜呢。”钱主任看得很清楚,“除非咱们的大扫把也这个价,否则根本竞争不过人家。
而且就算降到这个价你能收到货,那数量上也比不了。人家那竹山一片片的,一年弄个百万把扫把没问题,咱们的芨芨草扫把,一年搞个十万把都困难。”
现实如此。
卸完货,天已经快黑了,州社后勤的人带着李龙他们去吃饭,然后住在了招待所,第二天再回。
李龙虽然也很想在这方面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给州社找个其他的特产出来,但想一想,暂时还真没有。
现在是商品经济,已经放开私人买卖生意,有钱赚的特产,做这一行的比较多,或者已经形成垄断。
比如贝母、皮货等,供销社很难和那些私人收购的竞争,毕竟出不了高价。
所以很难。
把这一车大扫把送走后,李龙的压力减轻了不少,接下来一段时间,就是时不时的再去转转,等到九月二十号,再拉走一批——兵团两个连队又扎了一万多,四队这边扎了两千多合格的,这下子就完成了大半任务。
而这时候,李娟和李强两个也分别跟着自己的大队伍,去勤工俭学了。
李娟到一四九团后,跟着同学一起分到了连队。她们住在连队原来的文化活动室,老砖包皮的房子墙上都起碱了。
男生女生各一个房间,大通地铺,在外面麦场上抱来大抱子麦草铺好,把自己的被褥往上一铺,每个人不到一米的宽度。
男生女生两个房间里各有两名老师负责管理,李娟她们四个女生和另外三个男生分在一户职工家里——这家种有一百亩棉花。
这时候兵团职工家种棉花已经可以承包地了,有种的多的也有种的少的,和地方上的区别就是收获的棉花只能卖给兵团自己的轧花厂,而且是记账,年底由连队统一结。
李娟她们安排好铺位后,就有人过来找她了。
王明军开着那台都掉了不少漆的嘎斯车先去找了连队的连长。这是曾经一块培训过的,找到后和他一起来找了李娟,然后给那连长介绍,这是老职工的子女。
那连长顿时就热情起来,问了李娟分配的职工家后,立刻就带着王明军和李娟去了职工家里,这就是打招呼了。
李娟这时候还有些不适应——学校教的都是做人要正直,不能走后门等等,自己这时候不是光明正大的走关系吗?
但等她回来后,看到同学们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还是单纯了。
那些表情更多的是羡慕,甚至还有小心翼翼的嫉妒,以及光明正大的抱大腿:
“李娟,没想到你在这里还有关系,后面我要拾不够棉花,你帮帮我呗?”
“就是就是,虽然咱们不在同一家,听说地块在一起的,到时你给那个职工叔叔说一声呗,照顾照顾我们嘛。”
当然,说这些话的是少数,大多数人只是羡慕,随后就忙碌自己的活去了。
李娟也有些无奈,说人家答应的只是照顾一下,如果自己拾不够的话,会帮忙。
但大家都已经十七八了,怎么可能拾不够一天三十五公斤的任务嘛,她并没有承揽下来大家的要求,随口就化解了。
负责管理的两个老师也有些意外,没想到李娟为人处世方面并不像表面看着那么乖,那么容易被人说服。
这只是勤工俭学中的小插曲。
虽然有人照应,但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简单洗漱,匆匆去地主家里吃了早饭,然后到棉花地里拾棉花,一直到太阳落山快天黑的时候才过秤返回。
中间除了有一次晚上下雨,早上半天不用干活外,其他时间大部分都是在地里。
哪怕是中秋节那天,也只是在地里吃午饭的时候每个人发了一块硬的能和石头有一拼的月饼,以及两个黄元帅苹果。
地主家的人对李娟的照应是有的,而且是光明正大的——比如给她分的棉花档子都是棉花最好的,吃饭的时候,给她分的那搪瓷盆的菜里肉最多,西瓜也是最大块。
每天早上还会给她单独煮个鸡蛋吃。李娟拒绝了好几次才取消了这一待遇。
职工家里情况一般,能做的也就是这么多——如李娟所说,她们都已经十七八岁,也不是头一回勤工俭学了,所以基本上不存在拾不够任务的。
原本地主家的意思是每天给她多记几公斤棉花,也让李娟拒绝了。人家对她越好,她反倒拾的越认真,越干净。
等这为期二十天的勤工俭学结束的时候,不仅李娟,全班的学生无论男女,都晒得黑黑的。
但经历了这二十天的一起劳动,同学之间的关系也好了不少,特别是同一家职工地里的男生女生,感觉就像同学情之外又多了一些劳动战友情。
和李娟相比,李强就略微差一些。到的第四农场这边,没有熟人,分到的职工家里条件略微有点差,每天的饭菜基本上看不到肉片、油星。就是过中秋那天,每个人也就一个月饼,吃西瓜都是奢侈。
也因为吃饭的油水太少,导致李强的饭量大增,拾棉花的时候都感觉有些饿。
好在来的时候奶奶杜春芳就给他塞了一些钱,晚上拾完棉花吃完晚饭回来,他还要去小卖部买点芝麻饼吃,不然半夜会饿。
他们勤工俭学还没结束,李龙这边已经把四万个大扫把的任务完成了,不仅完成了,还超额多出来四百多大扫把,李龙一并收了,拉到了收购站。
任务数拉到州社交了任务,这四百个大扫把他打算放在收购站这里零卖。
州社的钱结账需要一段时间,不过李龙已经给几个村子提前垫付了,算是把这一项任务搞定。
接下来,他也得去看看合作社的棉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