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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 织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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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劳恩微微皱眉,谨慎地靠近。

  小屋周围,几只羽毛鲜艳的冠蓝鸦毫不怕人地停在屋檐下,歪头打量着来客;

  毛茸茸的松鼠抱着橡果蹲在窗台上,大而圆的眼睛带着孩子般的好奇;

  布劳恩甚至看到一两只害羞的白尾鹿在稍远的林边探头张望,目光显得柔和而明亮。

  任何一个人看到这种场景都会放松下来,但布劳恩却愈发警惕,他几乎无声地走过去,轻轻推开了门,低头侧身快速地闪了进去。

  屋内的空间倒是比预料中的更高一些,布劳恩能直起腰来,但一不小心就会碰到从房梁上垂挂下来的各种罐子。

  这里光线昏暗,摆设杂乱而奇特,墙边歪歪斜斜的书架上塞满了羊皮纸卷,工作台上散落着研磨钵、锤子、铁钳一类的工具,到处都悬挂着风干的不明植物,炉子上的坩埚还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看上去,它的主人不久前还在这里,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暂时离开了。

  房间里最引人注目的,是对面的墙壁那里赫然挂着六七根长短不一,材质也各不相同的魔杖,犹如猎人把动物的头挂在客厅的壁炉上方。

阿比盖尔神情剧震,脑海中更多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  一根冰冷枯瘦的手指,指尖似乎散发着银光,正在缓缓朝她点过来。她呆呆地看着,甚至能数清楚手指上的粗糙茧子,却完全没有逃走或者反抗的意识;

  有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在非常近的距离响起:“忘掉吧,忘掉那些让你背叛自己的感受......你痛恨巫师,他们是你最憎恨的仇人......你将会忠于肃清者,忠于............

  她从一张旧木床上睁开眼睛,不知道自己是谁,甚至没有要坐起来的意识,内心只有一种灵魂被掏空的虚无与空洞。

  忽然间,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阿比盖尔转过头,就看到布洛林就站在不远处,脸上是一个带着嘲弄与欣赏的,居高临下的微笑。

  两人目光相对,布洛林似乎想到了什么,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快步走过来,低下头关心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阿比盖尔”

  阿比盖尔猛地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砰”地一声撞到桌子上才停下来。

  布劳恩飞快地伸出手,扶住一个差点跌落的瓶子,转头看向满头冷汗的阿比盖尔,了然道:“想起了什么”

  “想起......我在这里......忘掉了一切……………”

  阿比盖尔声音干涩地说。

  她的心脏仍然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那种被强行剥离自我的空洞和恐惧,即使只是几秒钟的回忆,也让她感到一阵眩晕,胃里好像都在翻滚。

  布劳恩注视了她两秒钟,见阿比盖尔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里面只剩下恨意和决心。

  他点点头,不再关注阿比盖尔,走到书架前面,快速翻阅那些羊皮纸卷。

  歪歪扭扭的划痕,如果不是排列有一定的规律,简直像是某个无聊的人在纸上乱画。

  布劳恩:“

  好极了,一个字也看不懂。

  他决定把这些全都带回去,让自家主人去慢慢研究反正他身上的背包被维德施了无痕伸展咒,别说眼前的这一点纸卷,就算东西再多一百倍,他都能塞得下。

正当布劳恩继续搜查的时候  伴随着摩擦声,屋内角落,一块看似跟周围地板没什么差别的木板活动门被人从下面打开了。

  两人陡然警觉,闪电般地拿出武器,只见一个身影提着煤油灯,沿着简陋的木梯爬了上来。

  那是一个苍老的妖精,比一般的妖精还要矮小些,背驼得厉害,深褐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层层叠叠的皱纹。

  他的尖耳朵耷拉着,鼻子也又长又尖,边缘还带着撕裂般的伤痕,身上穿的衣服看上去像巫师的袍子,只是短一些,更适合在森林中活动。

  老妖精看到屋内满身戒备的阿比盖尔,浑浊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反而像是早有预料一般。

  他裂开嘴笑了起来,嗓音嘶哑地说:“啊......你又一次回来了,孩子。这次比我想得慢了点。”

  阿比盖尔心脏狂跳,握着魔杖,厉声问:“你就是织梦者”

  “他们的确这么叫我。”老妖精摆摆手,“如果你需要一个称呼,也可以叫我格里姆森。”

  阿比盖尔紧盯着他,心里有千言万语要问,但她张了张嘴,只说出一句:“你………………好像知道我会来”

  格里姆森发出咯咯咯的低笑声,他走到咕嘟冒泡的坩埚旁边,拿起一把长柄勺搅了揽,说:“我当然知道。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你的记忆会开始回潮”

  阿比盖尔呼吸一滞:“是你动了手脚”

  “哦,别那么警惕,孩子。”格里姆森慢悠悠地说:“还有,让你的随从把刀放下,那种小玩意儿可伤不了我。”

  阿比盖尔依旧紧握着魔杖,就像是布劳恩依旧握着刀,两人都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

格里姆森叹了口气,伸出细长的手指,打了个响指  “啪!”

  “砰!”

  布劳恩手中的刀瞬间脱手,闪电似的钉在墙上,刀柄仍然“嗡嗡嗡”地颤动着。

  “瞧,这种玩具根本没有威胁......你手中的魔杖也是一样。”

  格里姆森的目光在墙上陈列的魔杖上转了一圈,意思很明显。

  “为什么”阿比盖尔执着地追问:“为什么要让我恢复记忆布洛林的要求应该不是这个吧”

  “一点小小的‘保险'。”

  格里姆森承认得很痛快。

  “上次布洛林带你过来,要我彻底清洗你的记忆时......我留了个后门。随着时间推移,或者受到强烈的刺激,真正的记忆就会像装在桶里的橄榄油一样,慢慢渗出来。”

  他狡猾地眨眨眼,说:“但你可不太会演戏,孩子。他们后来察觉不对,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是你自己以前学过点粗浅的大脑封闭术,抵抗效果比预想的强......他们信了,咯咯咯......一群蠢货。

  “所以你为什么要帮我”阿比盖尔没有理会他对布洛林等人的评价,依然问:“你不是肃清者中的‘织梦者吗”

  “织梦者哼!合作的时间太长,布洛林那些家伙把我当成予取予求的狗,根本忘了我为什么会跟他们合作!”

  格里姆森愤愤地说着,他放下勺子,转过身,那双眼睛直视着阿比盖尔,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因为我看清楚了,孩子。布洛林.......他不是真正的战士,不是能跟我一起完成“净化’大业的人。”

  “你能走到这里,我猜你大概也发现了布洛林早就暗中投靠了某些巫师势力,肃清者对他来说,不过是向上爬的垫脚石,是利用你们这些热血傻瓜的工具!”

  “他只想用这个身份捞好处,没想要真正肃清这个世界上的巫师毒瘤。”

  “哈,他还以为我不知道!也不想想他把多少人送到我这里来......从那些可怜虫的脑子里,我早就知道了一切!”

  格里姆森气恼了一阵,看到阿比盖尔,又满意地说:

  “幸好有你,阿比盖尔......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火焰,看到了希望!你是为数不多真正坚持肃清者存在意义的人,比他更坚定,更有价值。”

  “但首先,你得清醒过来,看清你身边那些蛀虫和叛徒的真面目,不能再被他们迷惑和利用。”

  “当然,我也不能看着你彻底放弃你的梦想,甚至转投到巫师那边去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你是个战士!是个复仇者!这一点我并没有骗你......所以孩子,不要背叛过去的你自己!”

  “所以......”阿比盖尔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为了这个,为了让我跟布洛林他们决裂,你一次又一次地修改我的记忆,却又不让我彻底忘掉一切”

  “是啊!不过别担心,你的记忆我都留着呢!”

  格里姆森伸出一只枯瘦的手,热忱地说:“只要你答应坚持肃清者的信仰,继续跟我合作,我就可以把你真实的记忆完完整整地还给你!”

  “这本来也是你的梦想,不是吗合作对你来说完全没有损失,还能摆脱布洛林的控制,彻底获得其他肃清者的忠诚!”

  “怎么样让我们重新达成契约吧”

  阿比盖尔看着面前的手,看着对面的眼睛妖精浑浊的眼睛变得圆溜溜的,满是势在必得的自信和欢喜。

  一种巨大的荒诞感扑面而来。

他居然以为自己会答应他以为我是谁  就在她刚要开口的时候,旁边一直沉默的布劳恩忽然开口:

  “你怎么保证,你还给她的,是她真实的记忆。而不是你编撰扭曲过的故事”

  格里姆森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向布劳恩,尖声道:

  “你是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阿比盖尔,这就是你带来的随从他怎么敢随便质疑我!”

  阿比盖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混乱。她没有纠正布劳恩的身份,只是上前一步,语气强硬地说:“要想跟我合作,就回答他的问题,格里姆森!”

  老妖精的脸色变幻了几下,缓缓道:“保证哼......因为当我想要修改或控制一个人记忆的时候,他根本不会有反抗的余地。就像这样”

  话音未落,他的手以难以看清的速度抽出一根短小漆黑的魔杖,快速一抖,杖尖瞬间迸发出一道闪电般的银色光芒,直直射向布劳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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