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云海铺陈开来,仿佛是连绵起伏的浪涛在无法想象的伟力之下瞬间静止。云朵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格外纯净的洁白;在其上方,是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的蓝色。
那单调的颜色在这极高的天空无边无际的蔓延着,显得壮丽而孤高,带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宁静与美丽。
维德坐在窗边,侧脸映着舷窗透入的天光,眼睛注视着窗外的景色,脑海中却闪过临别时格林德沃的话 “我不想让你学我,也不是要你否定邓布利多。”
格林德沃凝视着火光,声音显得十分平静:
“我想要你看清楚,真正的变革者,注定会建造一座孤独的玻璃桥。
“神话中的玻璃桥,连接的是人间天堂它锋利如刀,狭窄易碎,只有故事中的英雄才能通过。”
“而你的玻璃桥,一端要扎在现实的污泥里获取力量和稳固,另一端却要伸向理想的云端不要被泥淖牵绊着沉沦,以至于忘了你要去的方向。”
“你所梦想的那个世界如果要成为现实,那在你创造的那个新世界中,不可能只有纯洁、正义、善良的人,还需要容纳像巴雷特这样的人。”
“你要利用他们与生俱来的软弱,来维持变革途中不可避免的颠簸;还要利用他们那点可怜的良知,来约束他们不至于彻底堕落。”
“维德,所有人的内心中都深藏着一些不那么光彩的角落恐惧,自私,虚荣,贪婪,懒惰......你要学会去驾驭它,哪怕是带着欺骗性的引导......这样,所有的力量才能朝着你希望的方向汇聚......”
飞机穿越了一股气流,轻微地颠簸了一下,脑海中的画面悄然破碎,维德眨了眨眼睛,眼前依然是那片过于纯净,也过于高远的景色。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肩膀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机舱的低鸣,乘客挪动身体的细微响声,还有空乘人员轻柔的脚步声......所有的一切都仿佛逐渐远去,化为模糊的背景音,唯有脑海中的思维在激烈地碰撞,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雷鸣般的声音。
划过天空的飞机如同一只白色的鸟儿,当它迅速拔升高度的时候,在人们的眼中,不比一只停在枝头上的鸽子大多少。
但是坐在会议室里的维拉依旧适时地抬起头来,安静地目送着飞机远去。
她在跟菜拉战斗中受损的眼睛和脑袋都已经被完全修复了,相貌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之前为了不引人注目,她身材有些矮胖,长相也普普通通。
但此刻,她看起来是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的干练女秘书,身上穿着剪裁合体的炭灰色套装。
“维拉女士。”一个声音将她从凝视中唤回,维拉转过身,看到中年男人紧张而讨好地说:“关于这件事,不知道‘七色花基金的意思是......”
维拉推了推眼镜,用毫无波澜的声音说道:“我们可以提供覆盖现在所有债务,并且追加研发资金的担保。我的老板对你们的历史遗留问题不感兴趣,但是希望能确保未来的团队能专注于药物研究本身......”
长桌上的几人脸色阴沉,他们隐隐察觉到了,这位神秘的投资人不仅有钱,还可能掌握了他们通过公司洗钱的把柄。
维拉说完后,双方立刻激烈地讨论起来,她手中的钢笔飞快地记录着什么,完全就是一副为资本家打工,没有个人感情倾向的秘书模样。
跟此刻光鲜亮丽的维拉相比较,魔偶维兰就显得有些灰头土脸了。
他头上戴着矿灯,身上穿着沾满污泥的工作服,深入地下矿洞,手掌轻轻抚过墙壁上岩石蜿蜒交错的痕迹。
“嘿,有发现吗”在他身后,几个腰间鼓鼓囊囊的壮汉粗声问道。
维兰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略显疲惫的朴实笑容,说:“啊,这个矿差不多已经被掏空了,辐射值就比正常情况高一点儿,砂砾之间倒是还有一些铁锰质结核。”
“如果继续开采的话......唔,不能说一定会赔钱......运气好的话,大概也能赚个百八十万的吧”
这个结论跟壮汉聘请的其他地质专家差不多,离开矿洞后,壮汉很快将维兰的探测结果上报,站在旁边的维兰清楚地听到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
“呸!百八十万我如果买下来,光是买设备开采都不止一百万了!赶紧离开那破地方!汉克在贝尔洛奇发现了一片‘鬼火花矿区,你们现在就去那边看看!”
等到壮汉几人收拾好探测器,跳上越野车轰鸣而去后,维兰挥手扇了扇飘到脸前面的沙土,随后点了点耳朵里的通讯豌豆:
“在吗我发现了一处宝地。”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灰白色的土地,笑着说道:“这些家伙不知道浸取法提取矿物质,倒是让我们捡了个漏!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地方下面埋着储量惊人的稀土矿,现在价格还很便宜!”
“跟矿洞比起来,你更让我觉得惊人。”通讯豌豆另一头的人说:“我们有上百种办法快速发展势力,结果你跑去探矿”
“哈哈,正好碰巧了。”维兰笑道:“总而言之,我把位置发给你,你安排人快点买下来吧!否则时间拖得太久,难保不会有别人看出问题来。”
“这些家伙,就会给人添麻烦!”
挂断通话,维克多揉了揉眉心尽管他实际上没有类似于“头疼”的感受,但魔偶们已经习惯用人类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情感了。
他发出好几条消息,并且确保对面的人都收到以后,才再次走进报告厅。
厅里的空调嗡嗡作响,投影幕布上是简陋的幻灯片,那上面复杂的图表和数字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头晕。
台上的年轻人声音微微发颤地说:“平台经济跟传统的商业模式不同,它不直接拥有产品或者库存,而是构建一个连接多方的数字生态系统,通过促成交易来创造价值......”
台下稀疏地坐着几个投资人,有的百无聊赖地转着钢笔,有人低头翻阅其他项目资料,有人往笔记本上画小乌龟,还有人干脆侧身,望着窗外停车场里闪闪发光的豪车那才是他们看得懂、摸得着的资产。
年轻人说的内容太专业了,对于大部分人而言,他的报告里充斥着大量难以理解的词汇。
那些似懂非懂的单词跟正常词语搅和在一起,伴随着台上那人单调刻板的语调,像极了念经。
音符平滑地传入众人的耳朵,又毫无阻碍地从另一边传了出去,唯一留下的痕迹就是听众竭力抵抗的睡意。
年轻人终于讲完自己准备好的内容,在台上站了一会儿,等待台下的听众对自己提出疑问,或者发表意向。
然而没有。
投资人们没有一个跟他有眼神接触,只是哗啦啦地翻阅着资料,无声地催促年轻人快点下去。
他垂头丧气地下了台,径直走向门口,刚准备离开的时候,眼前突然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我想再了解一下你刚才说的那个‘数字平台'。”维克多直白地说,“方便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聊一聊吗”
对面的年轻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