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门和空门接连放出话来,一时间,整个异人界群情激昂,响应者云集。
火德宗、术字门等各大异人门派也纷纷发声响应,抗倭的声浪,前所未有地高涨起来。
然而,门派之间的门户之见,根深蒂固,虽然大家纷纷发表了声明,却并未能立刻整合起一支统一的抗倭战线。
口号喊出来了,但具体怎么做,谁来指挥,由谁牵头,却成了一个巨大且敏感的难题。
大家都在等,等着一个能让所有人都信服的人,来牵这个头,将这股磅礴的力量拧成一股绳。
这段时间,江湖上,这件事情的讨论度尤其的高。
与此同时,江湖小栈里,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汉子,拿着一坛酒,道:
“诸位同道!倭寇入侵,国难当头,我等异人若再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战,必被那帮狗娘养的逐个击破!当务之急,是推举一位能服众的领头人,整合各方力量,共抗外辱!”
他说完,又一个汉子附和道:“说的没错,依我之见,此人非龙虎山小天师张之维莫属!小天师义薄云天,嫉恶如仇,早年便与倭寇结下血仇,数次破坏其阴谋,经验丰富。其实力更是震古烁今,威压当世,由他领头,谁敢不服?!”
此言一出,立刻就有人应和:“说得对!小天师杀伐果断,手段通神,对付倭寇就得用这种狠人!那些畏首畏尾、瞻前顾后的老前辈,怕是担不起这个责任!”
但很快,有人提出来异议:“小天师实力盖世,但统领群雄,非同儿戏,讲究的是一个名正言顺。小天师虽强,但毕竟年轻,资历尚浅。更重要的是,龙虎山天师尚在,他老人家才是道门正一的领袖。于情于理,也轮不到小天师来出这个头。若由小天师领头,置天师于何地?岂不是乱了辈份,坏了规矩?我认为,此事还需天师张静清他老人家亲自出面才行。”
这时,一个和尚说道:“说起天师,那我就不得不说一下少林方丈恒林大师了?恒林大师佛法无边,是公认的禅宗之首,若由他老人家出面,以佛门之号召力,必能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听见这话,一个背着剑的小道士不同意了,说道:“和尚们念经超度还在行,真要上阵杀敌,我看啊,还差点火候,其实吧,我觉要是武当山的老门长,武圣孙前辈没有羽化升仙的话,那他老人家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又有人说到:“武圣已升仙,但大盈仙人左门长还在啊,左门长修为通玄,与世无争,其德行操守,天下共敬。他虽自绝于玄门,却恰恰因此而立场超然,由他出面,无论是三教九流,想必都不会有太大异议,我觉得,他最合适不过了。”
“胡说八道,先说好,我也是很敬佩左门长的,但这种事,还得看小天师的。”
江湖小栈内,议论纷纷,从张之维到张静清,从左若童到恒林大师,甚至连已经仙逝的武圣都被搬了出来,各种观点林立,却始终无法达成一个统一的意见。
以小见大,现在整个异人界,就像一个嘈杂的客栈,充满了争论,却迟迟无法迈出整合力量,统一行动的关键一步。
就在众人还在讨论的时候,四大家族之一的高家开始行动了。
若要论抗倭之决心与行动力,最积极的莫过于东北的高家。
倭寇入侵,他们祖地尽失,家园沦丧,无数高家子弟惨死于倭寇的屠刀之下。
这份血海深仇,早已深入骨髓,让他们对倭寇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为了促成异人界的抗倭阵线,高家族亲自出动,前往闽地,去三一门拜见了大盈仙人左若童。
三一门山门之外,高家主整理衣冠,神情肃穆,对着前来迎接的弟子恭敬行礼,才被引入山中,见到了左若童。
左门长见到高家主,抱手说道:“高家主,一别多年,您受苦了!”
闻言,这位在东北血战多年的汉子,也忍不住眼睛一红,他神情恳切,言辞凿凿,道:
“左门长!倭寇狼子野心,人神共愤!我东北子弟,已流尽鲜血!如今国难当头,正需您这般德高望重的前辈振臂一呼,号召天下群雄,共赴国难,攘除倭寇!”
左若童静静地听着,神色古井无波,待高家主说完,才缓缓开口:“高家主,你的来意,我明白。三一门出山抗倭,此心不改。但要我来牵这个头,恕难从命。”
“为何?”高家主急切道:“放眼天下,除了您与天师,还有谁能有此威望?”
“威望,不是独断专行的资本。”左若童的目光深邃而平静,他并非推诿。
作为三一门的门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肩上扛着怎样的责任。
“我虽为三一门门长,但出山抗倭之事,亦是召集了门中所有弟子,一一征询意见,甚至包括那些因修行逆生三重而残废的弟子,他们亦有决断之权。最终,绝大多数弟子愿为国尽力,我才做出此决定。”
“我对待自家门派尚且如此,又岂敢擅自为天下同道做主?统一一个门派的意见已是千难万难,更何况是统一整个神州异人界?”
“高家主,你可知,全性妖人猖獗数百年,才出了一个能勉强服众的代掌门。我正道门派林立,门户之见,比之全性,有过之而无不及。想选出一个公认的领袖,其难度,可想而知。我自忖德行不够,担不起这个责任,也主宰不了这么多人的命运。”
“更何况,”左若童话锋一转,“我既率弟子出山,便要竭尽全力护他们周全。若为盟主,精力分散,恐难两全。此非我所愿。”
高家主闻言,陷入久久的沉默,他能感受到左若童话语中的真诚与无奈,这位大盈仙人并非怯懦,而是有着自己的坚守与责任。他失望地叹了口气,再次深施一礼,告辞离去。
高家主在左若童那里劝说无果,只得失望而归,随即又马不停蹄地上了龙虎山。按礼数,他先去拜见了老天师张静清。
“天师!”高家主躬身行礼,“您乃道门领袖,执掌三山符箓,可号令天下正一,威望素著。由您来组建这抗倭联盟,无疑是众望所归!还请天师以苍生为念,挑起此重担!”
张静清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与左若童几乎一模一样的回答:“高家主,老道德行不够,做不了这个掌舵人。”
他进一步解释道:“高家主,你的心意,老道心领了。只是,这领头之人,谁都可以做,唯独老道这个‘天师’,做不得。”
“老道在正一一脉,尚有些许话语权。但若到了全真一脉,人家未必会卖我这个面子。更何况,佛道两家纷争由来已久,谁肯在这种事上屈居人下?”
“若由我牵头,只怕那些佛门高僧,宁可单打独斗,也绝不愿屈居于道门之下。届时,联盟未成,恐先生内隙,未抗外敌,先起内讧。”
见高家主面露失望,张静清建议道:“高家主不妨去找一个三教九流都信服的人,左门长便是最佳人选,他的其德行修为,天下共敬,由他出面,佛门也不会有太大异议。”
高家主苦笑:“天师,我正是从左门长那里来的,他……也不愿担此重任。”
张静清无奈道:“左门长的德行与手段,皆在老道之上。连他都觉得无法胜任,那老道,自然就更不行了。”
“那……小天师呢?”高家主不死心地说道:“小天师威名远播,年轻一辈无不敬服,由他出面,或许……”
张静清一听此言,脸色顿时严肃起来:“张之维修为是够了,但他只能逞匹夫之勇,其德行还不足以担此重任。而且,我这个天师还活着,就算他真要挑这个大梁,也有很多人不会服他。若只是下山抗倭,他做什么,我这个做师父的都支持。但若想挑这个大梁,我第一个不支持。”
高家主见天师说得如此坚决,便没有再劝,只说想去见一下小天师张之维。张静清看了他几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嘴上答应了张静清,但见到张之维后,高家主还是提出了让他来组建异人抗倭联盟的想法。
张之维听了,顿时大笑道:“高家主这是想让我来当这个‘话事人’?”
高家主点了点头:“这么说,其实也没错。”
他心里则在腹诽:都说这龙虎山天师府素有黑道之风,这小天师开口闭口“话事人”,果真如此。
张之维摇了摇头:“若你邀请我一同抗倭,我义不容辞。但让我当这个话事人,那可真是赶鸭子上架,强人所难了,说实话,我不是一个能统筹全局、运筹帷幄的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师父经常说我脑子里长满了肌肉。说句不怕您笑话的话,我自忖有几分实力,这天底下能胜过我的人不多。但正是这实力带来的惯性,让我在很多问题上,都更倾向于用最直接的方式去解决,现在让我去运筹帷幄,指挥众人,这实在是超出了我的能力范畴。我怕到时候我没死,跟着我的人倒死了一片,那就不太好了。”
张之维接着说道:“这种事,你可以去问问我师父的想法,或者再去劝劝左门长。以他的声望,足以担当此重任。”
高家主苦笑着摇头,说自己刚从左门长和天师那里过来。
闻言,张之维笑道:“左门长和我师父都觉得自己无法担当此重任,那我肯定更不能冒头了。而且,我和佛门可是结下了过大梁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很多门派还来给我站台过,我若当这个话事人,肯定有很多和尚不会加入。”
高家主想了一想,好像确实如此,当年因全性恶人长鸣野干苑金贵搞出来的乱子,闹得确实很大啊,异人界都快分成两派了。
“那依小天师之见,此事……究竟该如何是好?”高家主又问。
“我觉得吧……”张之维想了想,道:“要不我们就别搞什么单独的联盟了。大家门第之见这么严重,强行整合,到时候麻烦一定不少。要我说,直接随军行动吧。在我看来,延州那边的部队就很好,纪律严明,一心为民,跟着他们,一定错不了。”
高家主闻言,皱起了眉头:“随军行动……那岂不是更成了一盘散沙?而且,很多门派对如今的各路军队,都抱有极大的敌意和不信任……只怕间隙会更大。”
“确实如此。”张之维摊了摊手,“那就要高家主您自己决断了。”
高家主点了点头,随后辞别张之维,从龙虎山失望而归。
但他也不是毫无收获,他记住了张之维的提醒。如果真的无法结成异人联盟,那跟随军队贡献力量,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本想和东北军一起的,毕竟他高家在东北扎根数百年,人脉极广,东北军内部,还是有不少朋友的。
但想到张之维的提示,他觉得张之维这样的人不可能无故放矢,他站得更高,自然也看得更远。
他既然给了自己提示,那肯定有他的道理,如果真的行不通的话,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随后,高家主又去联络了陆、吕、王三家家主。
几个家主商量之后,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既然不能选一个话事人,或许可以构建一个比较松散的联盟,不设盟主,而是选出几位代表,遇事共同商议。
而他们四大家族,便是这个小联盟最好的开端。
这种事关家族未来的大事,即便是陆家主、吕家主等人也不敢贸然下决定,他们一边商量,一边试探其他门派的口风。
陆家主陆宣还特地为此又上了一次龙虎山,与张静清和张之维商议。
张静清觉得此法可行,由世家牵头,立场居中,比他这个天师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