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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7章萧墙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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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艘楼船就能攻克襄阳城?

  显然不可能的,即便是襄阳城三面环水,依旧是难以纯粹用战船来攻城。

  曹真也是关心则乱。

  毕竟楼船出现在襄阳东南面,就有可能意味着在江陵的川蜀骠骑军,通过云梦泽,七扭八拐的到了襄阳之南!

  这不仅意味着川蜀骠骑军彻底控制了江陵地区和云梦泽,也代表着曹真的叔父曹仁全军覆没!

  连个报信的兵卒都没来得及前来!

  这无疑是大恐怖!

  曹真率领着匆忙集结的樊城北门部分守军,心急火燎地扑向南城。

  一路上,他脑海中闪过的都是骠骑军如神兵天降,曹仁大军全军覆没的可怕景象,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然而当曹真急匆匆的过了浮桥,心急火燎的冲到东南城的城墙段,借着城头灯火望去时,紧绷的心弦却骤然一松!

  只见远处弯曲如钩的江水之上,几艘高大的楼船正在游弋,不断向城头抛射箭矢,也有少量士卒在登岸,似乎是要借助楼船的压制,破坏水门,或是攀附城墙进攻。

  几艘……

  尼玛!

  楼船只有三艘啊!

  当然,还有四五艘的小船。

  报信的兵卒说是大队楼船,曹真还以为是类似于大规模水军的那种几十上百艘战舰规模……

  曹真一口老血也不知道是要吐还是咽回去。

  而且那些楼船上飘扬的旗帜,也并非他预想中骠骑军的三色战旗!

  只是蔡氏的族旗!

  蔡氏!

  蔡瑁!

  蔡瑁!是蔡瑁这个背主之贼!

  曹真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混合着对叛徒的极度鄙夷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儿郎们!看清楚!不是骠骑贼军!是蔡瑁那条丧家之犬!是那个背弃朝廷、献城求荣的无耻之徒!曹真指向江面,声音洪亮,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用最轻蔑的语气鼓舞着同样惊疑不定的守军,此等无义之辈,安能破我襄阳坚城?众将士随我杀敌,正好拿了这叛贼的人头,祭奠我荆北死难的忠魂!

  不是骠骑军?

  襄阳城中曹军兵卒便不由得都是松了一口气。

  听闻来袭者并非那支连战连胜,凶名在外的骠骑军,而只是昔日的手下败将蔡瑁,城头曹军的士气近乎于肉眼可见的提升了不少。

  恐惧被对叛徒的愤怒取代,士卒们纷纷张弓搭箭,掷下滚木擂石,抗击着蔡氏水军的进攻。

  曹真心中也多少有些无名业火升腾而起!

  虽然说心中一块巨石落地,但是多少有些被戏耍的愤怒,以及对于蔡氏蔡瑁这种背叛行为的鄙夷,在这一刻就转变成为了滔天的战意。

  而且曹真心中也是清楚,必须趁此机会迅速稳定军心,并击退这群趁火打劫的宵小!

  弓弩手听令!曹真声如洪钟,压过江风与喧嚣,前列瞄准敌船甲板,压制敌军弓手!后列抛射,覆盖船体与江面小船,阻其靠近!

  曹真亲自指挥,命令清晰有效。

  原本因慌乱而显得有些射击散乱的曹军弓弩手,迅速找到了主心骨,依令而行。

  密集的箭矢如同骤雨般泼向江面,虽然蔡氏的楼船有女墙遮挡,但甲板上活动的蔡氏弓手顿时被压制得抬不起头,射向曹军城头的箭矢自然就变得稀疏起来。

  城墙下,试图划着小艇靠近城墙根,准备破坏水门的蔡氏水兵,更是遭到了沉重的打击,不少人连人带船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跌入冰冷的江水中。

  而那些试图登城的蔡氏士兵,也同样没能讨到什么便宜。

  刀盾手、长枪兵上前!守住垛口!滚木擂石,对准云梯!

  曹真快步在城墙上移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战场。他看到几处蔡氏楼船试图将携带的云梯搭上城垛,立刻指挥就近的守军重点防御。

  沉重的滚木擂石被守军合力抬起,朝着那些试图攀爬的蔡氏士兵狠狠砸下!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和骨骼碎裂声,刚刚爬上船梯一半的蔡氏水兵如同下饺子般惨叫着跌落,重重砸在下面的船体或直接落入江中,激起混浊的水花。

  在下方的蔡氏士兵尖叫着,散乱躲开,引起城墙上的曹军兵卒一阵哈哈大笑。

  火油准备!

  曹真看到有斗舰试图用船首的冲角撞击水门栅栏,便是立刻下达了应对的命令。

  火油被倾倒到了水面上,火箭和火把随之落下,顿时燃起熊熊大火,将船只和上面的士兵一同吞噬!

  在曹真冷静而高效的指挥下,南城守军各司其职,配合渐渐默契。

  弓箭压制,滚木擂石打击攀爬者,金汁火油对付密集阵型和靠近的船只,形成了一个立体的、残酷的防御体系。

  蔡氏水军的突击被打退,在城墙下和江面上留下了大量尸体和燃烧的船骸,攻势明显受挫。

  城头上的曹军士卒,见主将指挥若定,防御有效,叛军死伤惨重却难以寸进,原本的慌乱彻底平息,士气逐渐回升,甚至开始发出怒吼和嘲骂,发泄着对叛徒的愤恨。

  襄阳防线,在经历最初的混乱后,终于如同被重新拧紧的螺栓,变得稳固起来。

  蔡氏楼船虽然装备精良,水战娴熟,但毕竟兵力有限,且缺乏重型攻城器械,几次试图靠岸强攻都被击退,只能凭借船上的弓弩与城头对射,进行牵制。

  战事似乎陷入了僵持。

  曹真心中稍定,开始更冷静地观察局势。

  他注意到,蔡氏水军的进攻虽然看似猛烈,但总感觉……

  有些雷声大雨点小。

  蔡氏的船只是从何而来?

  这些蔡氏士兵,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不对劲……

  曹真眉头渐渐锁紧,一丝疑虑重新浮上心头。

  蔡瑁不是傻子,他应该知道单凭他这点力量,根本不可能攻下重兵防守的襄阳。

  那他此举目的何在?

  仅仅是为了骚扰?

  还是……

  他猛地想起樊城北门那场诡异的,最终落空的埋伏。

  声东击西!

  这个词如同毒蛇般再次噬咬着他的神经!

  难道蔡瑁在南城的进攻,依旧是佯动?

  是为了吸引自己和襄阳的守军主力?

  可是,他们的主攻方向到底是哪里?

  樊城北门已经证明是虚晃一枪,难道还有其他……

  就在曹真心念电转,隐隐捕捉到一丝灵光,却又未能彻底想明白那关键之处时——

  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过街道,急急等上了城墙,扑到曹真面前,将军!将军!不好了!樊城北面……北面……有变!火光……北面樊城有好大的火光!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斥候的话,从襄阳城的北面,隐隐约约地,如同沉雷滚动般,传来了阵阵喧嚣之声!

  曹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扭头望向北面,尽管隔着重重屋舍城墙,什么也看不见,但那越来越清晰的躁动喧嚣,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樊城!

  真是北面有敌!

  曹真感觉自己像一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提线木偶,所有的判断,所有的部署,全都落在了空处,或者更糟,全都落入了敌人精心编织的罗网之中!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曹真如同救火队员,刚在南城勉强扑灭蔡瑁掀起的浪头,又不得不带着亲兵和部分机动兵力,马不停蹄地度过大河,前往樊城的北城墙。

  当他气喘吁吁地登上樊城北门城楼,远远眺望时,心脏猛地一沉!

  晨光熹微,薄雾如纱。

  在这朦胧的天光下,樊城以北,已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陈列着一支军容严整的部队!

  鲜明的三色骠骑战旗在渐亮的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挑衅的巴掌,噼里啪啦的扇在每一个守城曹军兵卒的脸上。

  也抽得曹真脸皮不停颤抖……

  整排的骠骑骑兵肃立于山坡之上,盔甲映着微光,在山坡中下方,步卒方阵森然有序,长矛如林。

  更令人心惊的是,更远之处起伏的丘陵和山峦轮廓线附近,在薄雾的遮掩下,隐约可见无数旌旗晃动,影影绰绰,仿佛有千军万马正藏身其后,随时会铺天盖地地涌来!

  是骠……骠骑军!是骠骑主力!

  他们怎么到这里的?!

  完了……完了!这么多人马……

  死定了……

  城头上,刚刚经历襄阳南城混乱,尚未完全平复的曹军守军兵卒,顿时一阵不安的骚动,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不少士卒面无人色,忍不住嚎叫出声,握着兵器的手和牙关一起颤抖……

  若真是骠骑主力大军兵临城下,以襄阳如今内外交困的状况,陷落几乎只是时间问题!

  肃静!全都给老子闭嘴!

  曹真见状,心知士气绝不能垮,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猛地拔出战刀,虚砍了几下,厉声高喝,勉勉强强的暂时压住了城头的嘈杂。

  曹真必须给这些惊慌的士卒一个解释,一个能让他们重新稳住阵脚的理由!

  哪怕这个理由,他自己也未必完全相信……

  慌什么?!看看清楚!都数清楚!这才多少人?!曹真指着城外,声音刻意放大,似乎充盈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骠骑主力此刻应在河北!河洛又有丞相大军!岂能插翅飞越嵩山险阻,悄无声息便至我城下?此处骑不满八百,步卒不过千余!此必是骠骑偏师,虚张声势,伪装主力以惑我军心!

  曹真盯着城外在远山之中,晨曦薄雾中若隐若现的骠骑军旗帜,吞了一口唾沫,故意冷笑着大喊道:那些山林之间的旌旗?哈哈哈!不过是粗鄙疑兵之计耳!无非是些稻草为人、树枝为旗,派些人马拖着来回跑动,便想吓住我等?简直可笑!

  尔等再看!这将旗是什么「诸葛」?!曹真继续冷笑着,表示不屑,骠骑军大将之中,可有什么「诸葛」氏?不过是昔日一村夫罢了!尔等怕什么?!若是连如此骠骑偏军小队都怕,还有没有些许血气?!

  曹真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一开始或许只是为了安抚军心,但说着说着,看着城外骠骑军并未立刻发动排山倒海的攻势,那些远山的旗帜也始终没有大军出动的迹象,他自己也渐渐开始相信这个判断了……

  对,一定是这样!

  这肯定是骠骑军的疑兵之计,目的是配合南城蔡瑁的骚扰,让自己疲于奔命,露出破绽!

  只要自己不乱,襄阳樊城依旧可以守得住!

  果然,城头守军见曹真如此镇定,分析得也似乎有理有据,骚动渐渐平息下来,虽然依旧紧张,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般绝望。

  城外的骠骑军似乎也印证了曹真的判断,他们并未急于攻城,而是不慌不忙地在曹军弓弩射程之外,开始组装搭建渡过护城河用的楯车,以及用来撞击城门的冲车。

  动作有条不紊,显得颇有耐心。

  远处山林之中的三色旌旗依旧在飘动,但是确实如同曹真所言一般,并没有排山倒海一般的骠骑兵卒涌动而来……

  曹真仔细观察着对方的行动,暗中呼出一口气。

  果然是偏师,兵力不足,不敢强攻,只能依靠器械慢慢消耗!

  曹真立刻下达一系列命令进行反制……

  调两架床弩过来,瞄准他们的楯车和工匠!但凡他们靠近,就立刻射击!

  多备火油火箭,待其冲车靠近城下,便是倾倒焚毁之!

  礌石滚木就位,防止其趁器械靠近时发起突击!

  叉枪都备好!

  弓箭!弓箭再去搬一些来!

  曹军兵卒在曹真的调度之下,开始忙碌起来。

  随着这些曹军兵卒都有事情做,原先的惶恐不安也渐渐的被手头上的事务性工作冲淡了。

  曹真全神贯注地盯着城下骠骑军的每一个动作,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破解对方的器械攻势,甚至谋划着待其攻势受挫时,能否出城进行一次反突击,打掉这支嚣张的偏师……

  然而就在曹真自以为看穿了对方伎俩,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北城外的这些真正威胁之上时——

  报——!!!!

  又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呼喊,如同丧钟般在曹真身后响起!

  一名头盔都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的军校,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恐,将……将军!大事不好!襄阳东城……东城市坊之内,突然出现大量贼人作乱!

  襄阳城东,原本也是颇为繁华的集市。

  昔日商贾云集,车水马龙。

  不过随着荆州战事绵延,尤其是曹军与骠骑军的反复拉锯,这座曾经喧嚣的集市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生机。

  商铺大多关门歇业,店铺木板桌案上积满灰尘,宽阔的街道中原本热闹的摊子也仅仅剩下了破败的草棚支架。

  和这些集市店铺相连的巷陌也变得人烟稀少,平日里面根本没什么人会来此处……

  就像是后世的鬼城,废弃的商业综合体,光鲜亮丽褪去之后,就剩下一地的残骸。

  曹真之前忙于应对正面战场的压力,整顿城防也主要着眼于城墙、城门和主要军营、官署区域,对于这片已然半荒废的市坊,并未投入太多精力去细致清剿和管控。

  混乱,先从东市几处废弃的仓库和店铺杂院中爆发。

  不知何时潜伏于此的作乱者,显然对地形极为熟悉。

  他们选择在初冬干燥的清晨同时动手,目标明确——

  制造最大的混乱!

  几处火头几乎在同一时间被点燃!

  干燥的木材、废弃的杂物、残存的草棚……

  一切都成了绝佳的燃料。

  寒风成了帮凶,卷动着火舌,拉扯着火焰,贪婪地舔舐着毗邻同样以木砖结构为主的民居和商铺。

  噼啪作响的燃烧声迅速连成一片,浓密的黑烟滚滚升腾,如同恶魔的旌旗,瞬间映红了东城的天空!

  走水啦!

  快跑啊!

  救火啊!

  杀人啦!有贼人!

  孩子!我的孩子……

  娘!娘你在哪儿?!

  火焰与浓烟首先惊动了周边民居之中,那些无处可躲无处可去,不得不留在此地的百姓民众。

  人们尖叫着从自家或临时栖身的破屋里冲出,像无头的苍蝇一样在熟悉的街巷中盲目奔逃。

  男人呼喊妻儿,老人踉跄跌倒,孩童的哭声尖锐刺耳……

  原本还算空旷的街道和巷弄,瞬间被人流填满,并且因为恐慌而互相推搡、践踏,乱成一团!

  而那些纵火的作乱者,则混迹于这混乱的人潮之中。

  他们或手持短刃,趁机砍杀落单的曹军小队,以及试图维持秩序的坊丁。同时也顺手会将火把投向还未被点燃的区域,扩大火势范围。

  更有人故意高声喊叫,散布城破了、骠骑军杀进来了之类的谣言,进一步加剧了恐慌!

  当曹真派来的援军赶到东城时,面对的就是这样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烈焰焚街,浓烟蔽日,无数惊惶失措的百姓在火海与混乱的人流中哭喊奔逃,而致命的袭击却可能从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个人群中突然袭来!

  将军有令!诛杀作乱贼人!格杀勿论!

  曹军校尉声嘶力竭地吼道,试图控制局面。

  命令容易,执行却无比艰难!

  在熊熊火光和弥漫的烟雾中,在疯狂奔逃、相互遮挡的人群里,如何能准确分辨出谁是安分守己的百姓,谁是凶残的作乱者?

  那些作乱者只要丢掉染血的兵器,混入人群,就和普通难民毫无二致!

  面对如此场景,曹真心中的不安在渐渐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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