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懒懒地靠着,和他平时有板有眼的姿势大不相同。莲菂对他笑一笑,再翻看手中的邸报。
这是按日期装订好的一本。安因为刘知县器重的原因,他算是可以来手抄的一个人。安步或是当车隔上几天就去县衙里给书案们一些银子,然后看邸报中有重要的才原样手抄来,不重要的就是一笔带过。
不仅是安,别的人家也有这样让家人或是亲自来看看邸报。邸报相当于的报纸,是把皇帝的谕旨、诏书、臣僚奏议等官方文书以及宫廷大事等有关政治情报写出来,传送到各处的衙门里。
富商们要这些,是为着及时了解朝廷的关于物价米粮的动向,方便他们中嗅觉敏锐的人从中渔利;而安及同窗们要了解这些,也是对京里朝堂上的事情关注关心。所以他家里才会有手抄的邸报。
站在书案前的莲菂用心地一一翻看,中间不认识的字就便问安是意思。安有问必答,眼眸中不时带着笑意看着专心翻看的莲菂。莲菂安静地站在这里,又象一朵夏日幽静处的红莲花。跟刚才打过表姑娘绣香,敏捷跳到身后躲着的那一个人又是两样。
“你安生的时候最招人喜欢,闹腾的时候最惹人恨。”安双手放在书案上,坐在这里同莲菂打岔。
莲菂只“唔”一声,看得很是关注地她也不肯吃这句话。绽开笑脸回一句是她先骂人先打人。”然后手翻一页,继续往下看。
“她是不好,你也不是个客气的。”安左手扶一扶右手上的一个镶碧玉的戒指,对着莲菂笑着道先发的受制于人,后发的反而制人。”
莲菂笑眯眯见笑见笑,打算奖我点儿?”安微笑,打了人还要奖赏。对着埋头在邸报上的莲菂悠悠道你要是安生,就让你帮着祖母管家里事情。”
莲菂总算从邸报上抬起头来,先把几个不认识的字问过安,再双手抱着邸报笑逐颜开我闲着就生事情,让我忙一些就安生了。”
这样的毛遂自荐,只换来安催促快些看完,我还要出门拜客。”听说安要出门,莲菂就丢下来我看完了,只看近几天的就行。以后抄了新的来,记得给我看看就感激不尽。”
邸报上是不会有田公公把持朝纲残害大臣,充其量只有某官获罪,是罪名。莲菂要看的只是最近有没有打仗就行。她本来还不想看那么多,是已经拿到了手,随便多翻几张纸。后来觉得这字难认的太多,又不耐烦总问安,正在要丢下来。
安会意一笑你看得不顺畅,这就不愿意多看。”莲菂很是难为情,她仅有的繁体字是从三字经和幼学琼林里学的。先是安五,再就是隔几天来一次的曹。
养病中的莲菂还没有学全,就来到安家,然后也没有安生学。要是有人认为象莲菂这样在养病中的人,几个月繁体字就能学个差不多,先弄本繁体字的书看看去。
“就这还当管事的?”安今天有了酒,这一会儿和莲菂在书房里和气,心里也晕晕地乐上来。
觉得这样感觉很好的安,抓住机会就开个玩笑。莲菂这一次没有立即还一句,而是笑得羞赧还带着讨好不是有在,你不在我可以问留弟。”
安大乐现在连留弟都不如。”莲菂不得不怒容一下,瞪圆眼睛用好听的嗓音抱怨道你笑人”
院外传来说笑声和脚步声,然后是吕的声音永年兄,拜年的人上门了。”安对着莲菂往一侧房里努努嘴等我走了你再出来。”这些同窗们一直是径直到厅堂之内,以前觉得亲热,现在觉得热过了头。
莲菂也怕遇到这些人,怕他们同乱嘲笑。她也,从某些方面来说,安算是不的一个人。要是遇到那个小周,或是遇到纨绔有权的少爷,不会是眼前这个样子。
看到莲菂躲进去,安才站起来整整衣服。吕等人已经揭帘进来,因为是新年都是崭新袍履,熏香衣服,看起来一个一个佳。
小周向来在脂粉上最行,他一进来先嗅了嗅这房里刚才来了谁,或是躲着谁?”然后就到处张望这香气不一般。”
在房里的莲菂用手上掐牙翠边的袖子掩住口笑,的是小周,就是那个浪荡人。因为翠翠的缘故,莲菂对小周有些上心。小周那浮滑的腔调,一听就能听出来。莲菂想着,或许这就是翠翠及怀春少女们喜欢他的地方。象是俏皮人,其实不稳重。
小周这样一说,吕也跟在后面闻一下,展颜笑着问安到底是他鼻子尖,这不是你衣上的熏香,敢是你那妙人儿在这里,请出来我们见一见。”
安恨得不行,抓住东张西望的小周,阻止他往侧间里去。再对吕道你信他胡说八道,这是小厮燃的香。”
再喊安步备轿子,我和们去刘知县那里拜年。”莫分明听到房里似有细微叮当声响,象是环佩声。看到安着急,年长的莫,决定不偏不倚,先帮着安说一句我们信他这一次,”然后再向着吕说一句迟早要给我们见,我们的他都看过,你的为不给我们看。”
安恨声出来请安,是大家一起见,你当我想看。”们嘻笑着拉着他出去。莲菂在房里听到外面脚步声渐远,走出来低声骂:一群浪荡人。
把书案上邸报放回安拿出来的位置上,莲菂在书房里又打量一下,也有西厢记,也有玉镜台,话本儿小说都放在一处。刚抽出来一本翻一翻,安步走进来,离她站得有些距离宋姑娘,不在,您请吧。”
莲菂这一会儿是没有再欺负安步的心,安不在,她还不愿意呆着。万一有不见了,莲菂恶作剧地想着,与我没有关系。
走到外面看到蓝桥,莲菂重新想起来林姑娘。刚才邸报上看到的,不是某官被免任,就是某官得提升,再就是命在西北有商号的人都抽身。莲菂微微笑,林姑娘一个姑娘家,喜欢听这个来解闷?这倒有趣的很。
和几位同窗一起出去的安,先陪着他们去安老太爷、安老及安面前拜过年,才一起出来往刘知县家里去。
几乘轿子在街上走过,旁边的行人们都这轿子里是本城有名的学子,远远看到的就先让开。安在轿子里听到路边上有人低声教训孩子只有念书最好,轿子里坐的人,都是书念得好,以后可以当官。”
轿内的安苦笑,以后要当官这句话说得真是轻巧。如今京里风云一天一个样子,左大人来信诉苦,早上一起上朝进午门,都会不由自主想到,出来时会不会还是这些人。安长长叹一口气,老师意思让我这就进京去,虽然没参加科闱,却可以在京里寻找一个地方,先挂个幕僚的职位。安还是不愿意去。
在刘知县门外住轿,吕对着旁边不少轿子看看,可以一一地认出来这是哪些人在里面我们到晚了,金不换也在里面。”
安一眼看到七太太的轿子也在,他面色淡淡地随着同窗们一起进去,心里想,应该是母女一起来。这一对母女到这里来,除了拜年只怕还要说别的,比如搬弄是非。
被安一语就猜中心思的七太太母女正和刘知县、刘姑娘香珠坐在一起。刘听得心头火起,面前的七太太还在说个不停。
“老如今也糊涂,让她帮着算帐,照这样看,以后家里的账目都会给她管,至少会让她插手。以后成亲,进门的人也是不当家。手里无钱可当家?”七太太添油加醋说过,刘香珠也不安地对着母亲看看。
绣香接着开了口她性子野,一言不合就动人。又会背地里讨好人,就是老太爷了,现在也不能说她一个不字。有护在前头呢。”
刘知县动动身子,想说又忍下去道还有?”绣香见她们听得仔细,下面的话说得更详细是到成亲的年纪,安不打的主意,把她的一家亲戚从吕梁接来住在家里,那位姑娘姓林,长得也一般,人心都是偏的,安只会偏向的亲戚才是。”
“母亲,”刘香珠忍不住对着刘喊一声,刘阴沉着脸,看起来不象是过大年初一,倒象是在鬼节。
七太太母女拉拉杂杂地把有的都说出来,没有的也编出来。刘耐着性子听着,想想过年前见到安,问她那位房里人的事情,安还对着笑容满面小门小户的姑娘,佶儿是一时热乎,家里别人没把她放在心上。”现在听过七太太母女一说,刘觉得明白安的心思,她是想着给她的亲戚亲上加亲地订亲事。
你休想刘知县很是生气地这样想。听着眼前的七太太又谄媚地道这都是我们家里的烦难事情。看看我是来拜年的,因为最和气,这话往外面来,别怪我们。”
刘露出一丝笑容你愿意对我说,我很爱听。女眷们来往,不就是说说家里,说说别人家里。你对我只管放心,我不是个多话的人。”
“有话当然是要对说,”七太太觉得妙语如珠外面男人有了不平事,要去对公堂上请刘大人升堂断是非,这满城的女眷们心里有话,当然是来对说,我们是糊涂人,帮着我们指点一二,回家去也可以四平八稳地过好日子。”
刘被这逢迎话逗笑,一向不喜欢七太太话罗嗦,今天觉得她讨喜欢,就是她那个女儿绣香,一提起表兄安其实眼睛乱瞟。刘今天对绣香也难得顺眼一回。
“是这城里地位最尊的人,一年照顾城里多少生意,”七太太今天来不仅是搬弄是非这么简单,还要搬弄生意我在后街开了铺子,本钱不多只有几百两。铺子不大,却有几个手艺好的老伙计,想请入个股,一年三分的利,到年底送钱来,说可好不好?”
刘吃了一惊,这个从来只会讨好的安家七太太,也有这样的心思。刘知县的养廉银子就放在安家的铺子里入股生息,这刘是;刘的私房银子通过安也放在安家铺子里入股生息,这事情刘知县就不。
此时只想着讨好的七太太,把刘吓得不轻。有些慌乱的刘定定心问七太太我外面并没有放银子,我就用钱也是我们家老爷的钱。”
七太太听出来刚才算是莽撞,再用话遮盖贤惠,事事以刘大人为主,这城里谁不。我是为着着想,有私房银子可以交给我,我男人在安家看了几十年的铺子,给我最放心。”
重新镇定下来的刘才明白她原来是不。想想刘知县在外面趋附上司,在家里性子并不好。要是让刘知县私下里放钱,刘知县恼怒上来,最会做的事情,就是把家里的丫头再挑一个出色收了房。刘没有,表面上事事以刘大人为主,哄着他喜欢不想的事情。其实心里防着他的很。
平白无故被七太太吓了一跳,刘慌乱过后,重新对着七太太不喜欢,再看看她的女儿绣香,又和以前一样讨厌。
“我了,”刘神色转为淡淡你铺子几时开张,有好只管送来给我看。”七太太借着这句话把最后的话说完我这个铺子亲戚们都不,为着是姑娘我才说出来,以后和姑娘有用我的地方,只管吩咐我。”
刘微微一笑,问道那安家的老太爷老都不?”七太太面红耳赤地道这是私下里和几个相熟的人弄着玩的,正经的事情还是管着亲戚家的铺子。”
刘姑娘香珠也冷淡起来,七太太母女先来搬弄是非,然后来挖墙角。刘香珠也有些憎恶,以后我嫁到安家去,这个亲戚先就不要。
七太太的话说完,坐着讪讪地也没有意思,这就告辞出去。丫头们进来回话还有几位客人外面候着给拜年。”
“让她们候一会儿,我累了歇一歇。”刘听过刚才那一番话,心里正不舒服,需要一个人静一静。让丫头出去,刘香珠先坐到刘身边对着她撒娇母亲,你看这事情办?一个房里人只能叠被铺床,能多管家里事情。”
刘对着女儿好言安慰凡事有我呢,”想想刘大人,刘从来不放心,她是早就和女儿一条心能当半个儿,你挑一个好,以后帮着家里多些,你父亲以后也不敢欺负我。你的终身是我第一件大事情。你只管放心,”
刘面上是不怕困难险阻地神色安家的当然是好,他的文章学里们看过说好,你父亲看过说好,凡是有知名的来,我都送出去给他们看过。都说文笔老道,四品的官员是跑不了的。”
满面欢喜的刘香珠道四品的官比父亲的官要大得多。”刘莞尔不仅是官大不大,这孩子我从小看到大,是个厚道的人,以后会疼你,也会尊重岳家。不象钱,这一次秋闱中得那么低,就和妻子打闹,嫌岳家身份不高,把他岳父母差点儿没有气病。”
提起来钱的家事,刘香珠也想笑,再想想安,刘香珠又噘起嘴安佶以前看着他好,最近一年就大变样子。遇到那个。。。。。。”刘香珠听过不少宋姑娘的事情,此时想骂她一句小贱人,她是娇憨惯的人,又觉得骂不出口。
“所以呀,”刘带着胸有成竹的面色,对女儿低声道可不能在一条路上走到黑,安要是不成,我相中了小周,”
刘香珠立即就不干那是个浪荡人。母亲要把我许给他,我抹脖子去。”刘举起手对着女儿打一下,打得她更是嘟起嘴,刘微变脸骂道把你辛苦养大,为着你没有弟弟,我对着你父亲是百般地奉承,为的是。还不是为着这家产以后是你一个人享用。我辛辛苦苦的一心为你,你就这么气我。”
“不是我气母亲,是母亲你也,小周不是好人。”刘香珠拉着脸道。刘“嗤”地一声笑你懂,母亲才是个明白人。安佶从小到大,名声是清清白白,一遇到那佃农姑娘就魂不附体,这说明是真心喜欢上,要是真心喜欢上,又打不散,等你嫁你才是个摆设,”
刘香珠嘟嘟嘴,但是觉得母亲说得有理,就认真听下去,刘接着道你守着空名份到了晚上,一个人孤孤凄凄地守孤灯;那野丫头没有名份,却是热乎地陪着,这样的日子你愿意过?”
看到女儿睁大眼睛摇头,刘微笑你还小,不明白的事情多。小周名声是放荡,外面左一个右一个,正是因为多,可见没有一个是真情爱,他娶了妻子,只要能握得住他,至少是有名有实的妻子。”
刘香珠听过母亲这一番不亚于诸葛亮的话,只是垮着脸儿长长地叹一口气。刘抚着女儿继续对她道我为你呀,想得再好不过。首选的当然还是安家的,我呀,好好想个主意出来把他们打散开来,再不济也得让不再情热才行。”
对着女儿重新明亮的面庞,刘笑着道安家现在还没有当官,又在你父亲治下,要订亲事是易如反掌。你背地里抱怨过我多次,说我不早把亲事订下来。现在可以告诉你了,少年人多从不老成,我就担心会有这样的事情出来,看看果然是有了不是,要是订了亲事,退婚咱们家名声不好,象是你不贤惠,一个房里人都容不下;不退婚再打不散他们,母亲不能送你去受屈。”
刘香珠笑眯眯母亲一定有好主意。”刘笑容可掬主意好不好,等用出来看看再说。眼前我和你,还是从长计较。再对你说说小周,好孩子你别恼,你先听着。”
刘款款对着女儿慢慢解释就是以后安当了官,小周也不次于他。周家的老太爷原是京里退下来的四品官,周家的老爷自周老去世后,丁忧在家再也没有出仕。丁忧前周老爷是五品官,再说周大如今还在京里,你嫁到安家也好,周家也行,你父亲呀,以后都不敢小瞧这才是。”
听过刘一席话,刘香珠喜笑颜开,拉着母亲袖子撒娇还是母亲最疼我。”然后再恭维母亲妈,你就是戏里唱的七擒孟获的诸葛亮。”然后再噘一下嘴我都夸您是诸葛亮了,你还是想个主意把那野丫头赶走吧。”
“有妈在呢,你只听好消息就行了。”刘被女儿这样一夸,当然是心里高兴。比比小周和安,刘心里也是先取中安才是。
七太太母女刚才来说的一番话,让刘不服气。刘大人从香珠一出生,就时常说没不喜欢,再为着没唉声叹气。刘挑眉自得一下,到现在家里也只有通房的丫头,并没有一个正儿八经开脸的姨娘。
想想刘大人这个坐在公堂上威武的六品官都被拿下,刘眼前浮现出安端正的相貌,这个呀,我是要定了。然后再想想,至不济还有小周。刘微笑,看我不是诸葛亮,也快象诸葛亮了不是。
要被人算计的莲菂,她当然是不这件事情。在安家算是一个自由人的她,从书房里出来,和蓝桥跑去弄了一会儿梅花。正笑声不断地时候,蓝桥对着远处扫干净雪的石径上几个人看看,小声道象是家里有事情?”
莲菂娇容从一枝子红梅后面露出来,取笑蓝桥道你这算是个机灵鬼儿,不就是几个管事的进来了。”外加上走路急匆匆,面上急匆匆,不过就是如此罢了。看看蓝桥想打听事情的样子,莲菂笑得无事闲人一个你要听,你去听听告诉我。”
“姑娘,这都是为着你才是。”蓝桥不甘心被打趣,双手揉了一下衣带,再对着石径看看,睁大眼睛道那是邢管事的,他要进来,一定是有大事情。”
莲菂又要笑或许是拜年呢,就不许他进来拜年不成?”蓝桥对着莲菂不时的笑谑,只能是娇嗔姑娘,你就不想?”
“我,”莲菂语塞,面对蓝桥晶莹的眼眸,她是实话实说我想,”看左右无人,莲菂还是低声问蓝桥这样乱打听,又要了吧。”
莲菂件件事情,直接去问安反而有答案,背着安反而不好,莲菂姑娘摸到这个窍门以后,对着蓝桥第一次卖弄这领悟等,看他说不说?”
蓝桥笑嘻嘻姑娘你要是早这样,少听多少话。”莲菂对着左右顾盼一下,装作没有听到这句话。身前蓝桥还是喃喃我还是想早。”
“那你去看看,”莲菂耸着蓝桥去我在这里看梅花,晚上和留弟比比谁摘的更好,你看过了,告诉我。”
蓝桥犹豫一下,也是实话实说我都是为着姑娘才打听,要这几位管事的急匆匆进来,都是有大事情,姑娘你应该能猜得到吧?”
“猜不到,我最不会猜谜。”莲菂故意逗着蓝桥,蓝桥唉一声猜不到就算了,我去了,我不在,您可别乱走。”
等蓝桥匆匆走开,莲菂才自言自语地道真是奇怪,我何德何能,有三个小婢对我知心又忠心,难道不目前把我定位成姨娘?一个姨娘有好讨好好忠心的?”莲菂想想蓝桥刚才让猜的谜。蓝桥是担心重要的几个管事进来,是商议安的亲事。
莲菂心想,我当然是能猜出来,不过我何必说。对着手里妍红梅花看着,莲菂又自语一句:成亲,我喜欢着呢。
亦步亦趋地蓝桥走开的时候就不多,莲菂充分地享受这一会儿自由身。因为怕蓝桥一会儿找不到着急,就只在这里站着。
梅花林外紧挨着小桥,莲菂往小桥那里走去,打算看看冰底下的游鱼。留弟说有好多,又说和程敏功天天拿石头砸冰面玩,莲菂一时淘气,也跑看一看。
小桥下面一抹浅色身影象是留连,又象是对冰照影,正是林姑娘琼枝。莲菂在后面先没有惊动她,这背影看都象是心事重重。莲菂摇摇头,一对着琼枝,就觉得疑惑到处都是。就说这大过年的,她也是一件浅色衣服点缀着几朵小花,在老人们看来,年青姑娘们这样素淡,不吉利才是。
莲菂摇头簪环发出轻响,琼枝回过身来。看到是莲菂,原本黯然的面容上重起笑容你刚才去书房了?我看到了你去。”
“哦,我去了,也看到了。”莲菂这样回答一句,琼枝面上立即垂涎三尺,声音强自压抑着还是平稳有可以解闷的,说来听听。”
莲菂故作回想刚才想的是,却借机把琼枝面上着急的神色看得真真切切,才慢吞吞地道说是要打仗,和。。。。。有些地方不许人走动。”
“是和西北简靖王是不是?”琼枝微笑提示一下,莲菂恍然大悟是的,是简靖王。”莲菂在心里犯嘀咕,那邸报是手抄的,压根儿就没有写简靖王。再说这是个名字,简靖,剪径,听起来象强盗。
琼枝看到莲菂肯说,而且她说她看过了,人就安稳下来,不急不徐地再问道就这些?”莲菂陪个笑脸儿容我想想,我笨着呢,我学一个字过一天要忘三个,你容我好好想想。”宋姑娘把说得这样笨,琼枝只能微笑候着她。
如果不是担心蓝桥很快,莲菂只怕会把琼枝晾个够。因为怕蓝桥又要样样注意,也想从琼枝嘴里打听一些消息的莲菂只能快些说。看起来林姑娘对外面的事情,比要的多。
“说有一个大人物,”莲菂又装着迷糊上了象是很厉害的一个官职,说他可以定人生死,”琼枝一时着急,脱口道又有谁遭了毒手?”话说出来,才讪讪道是哪一位大人物?”
莲菂继续迷糊是京里的一个。。。。。。”琼枝无奈地接话司礼秉笔田相,”莲菂笑逐颜开是了,就是这个名字,”然后装着惊奇你都,为让我去看?”
对着装糊涂的莲菂,琼枝倒还没有觉出来。从她报仇开始,她就一根筋下来的办事情。琼枝对着莲菂实话实说我没有看过,司礼秉笔田公公就是京里的大人物了,我只是猜测。宋姑娘你还看到?”
面对琼枝面上突然闪过的憎恶和疲倦,莲菂不忍心再耍她,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一位姓桑的大人,说是事情办得不好,降了官。”琼枝心一跳,追问道吏部的?”
“是的,然后还有一位叫刘士觉的官员被免官下狱。”莲菂道再就没有了。”琼枝眼中涌出泪来,刘士觉是父亲的好友,果然也没有逃。
莲菂只能装作看不到她的眼泪,对着冰面上只是瞅留弟说有鱼,这哪里有?你在这里站了半天,看到了没有?”
过一时约摸着琼枝把泪水掩饰,莲菂才抬头看着她笑是司礼秉笔?”琼枝也不能解释这个官职,只是道是一个不小的官职,在宫里说一句是一句。”
琼枝这样回答,把莲菂吓了一跳。从琼枝说出来司礼秉笔的时候,莲菂就想起来一个人,魏忠贤,他就是司礼秉笔太监,然后把持朝纲。对着琼枝这样只为着她事情,就肆无忌惮地告诉这些事情,莲菂虽然不明白琼枝的身世,却为安捏了一把汗。这些事情不应该对着不熟悉的人乱说吧。或许琼枝觉得这是人人都的时政?
莲菂不敢再同琼枝说下去,如果要说,莲菂宁可同琼枝再说安好,继续做冰人。正这样想着的莲菂,听到琼枝很是郑重地道我和一见如故,想来我和背地里说,是不会对着别人说的。”
“当然不会,”听到这样交待的话,莲菂反而放下心。觉得这位林姑娘多少有些警惕心。琼枝是完完全全把莲菂看成是佃农姑娘,也与琼枝做事情大意有关。她为着报父仇,能打扮得油光水滑去爬墙,是那种心里有一件事情别的事情都想不起来的性子。聪明人未必处处都有,莲菂在心里想,幸好我虽然不聪明,也还不是话多的人。
莲菂也客气地道我不说,你应该也不会说吧。”琼枝立即就起誓言我要是说出去,让我不得好死。”莲菂茫然,只恨多口说这一句话。对着琼枝追着看的眼睛,也含糊地发了个誓说出去一句,也如同姑娘一样。”
然后莲菂在心里“呸、呸、呸”破一下,最后再想,我一定不说一句,要说就是两句。看到莲菂发誓,琼枝放下心来。她这一会儿很是聪明,亲热地挽着莲菂我和这样亲厚,我没有亲,介不介意多一个。”
一刻钟后,红梅飘香树下,莲菂多了一个。而且是正正规规地跪在树下捻土为香,叩头拜了把子。
再站起来,莲菂觉得以前看水浒传,里面人动不动就拜把子叩头,就是如孙二娘顾大嫂者看着也是冲动派让人不太。现在看过林姑娘,觉得这样的古人还真的是存在着。
琼枝用拜起誓言这些小动作,打算封住莲菂的嘴。莲菂姑娘一直表现得大大咧咧,野人一个。相对于闺阁中出身的琼枝来说,觉得她不是个细腻人,也可以理解。
不远处的安五看着很糊涂,这一对姑娘一个能惹事,一个能生事,今天大年初一,又跑到树下这弄的是玄虚?安对琼枝姑娘太不放心,安五是见天儿看着她,怕她和别人乱。
看来看去的安五回想一下,和林姑娘多的人,只有宋姑娘莲菂一个人。
蓝桥再时,琼枝已经不在,只有莲菂一个人在这里若有所思,象是外面腥风血雨,而眼前却只是梅妍雪洁。
“姑娘,我了。”蓝桥是笑靥如花,莲菂猜一下又拿了老一份赏赐?”蓝桥摇头笑老和老太爷在和管事的。”然后蓝桥笑得更是开心他们说的话,姑娘你听过会高兴。”
莲菂暇思一下,我听过会高兴的事情,就是还我自由。莲菂对蓝桥道我猜不到,你说出来听听。”
一阵北风吹来,蓝桥哆嗦一下,莲菂也哆嗦一下。两个人为避北风,结伴往房中去,蓝桥在路上绘声绘色说起来是七太太出了事情,七老爷还在外地没有。老太爷喊了管事的来,让他们把七太太管的账目和铺子先接,等七老爷再一一地查核。”
蓝桥对着莲菂笑盈盈姑娘你高兴吧,七太太居然敢背着家里在外面私自开铺子,您说说,不是公中的钱,她哪里有钱开铺子?”
莲菂直接打了一个哈欠,意思这件事情我不是太高兴。蓝桥有些失望七太太和表姑娘总是欺负您,这下子就要撵她们不来往,以后少看两个烦心人,你不觉得高兴?”
挤出来笑容的莲菂道好了,我高兴了,”这高兴任看都是懒洋洋的和无精打彩。莲菂又是一个哈欠打过,才对着蓝桥解释不是我不高兴,只是她们是亲戚,不必撵得以后不来往。”
想想今天安护着时对着绣香和七太太厉声厉色,那是为着他的面子。莲菂狡黠地一笑,以后再同人打架,身后是躲藏的好地方。
对着蓝桥的不明白,莲菂慢腾腾地道一定是说,好好改正,改正好了再来。”蓝桥瞪大眼睛真的吗?真的会这么说?”
“是啊,哪有人犯了就撵得远远的不来往,再说是亲戚,”莲菂对着蓝桥装出苦脸来难道管着家里事情的人不能在外面另开铺子?”
蓝桥对于这个解释不明白,凭着她想的道既然管着家里事情,当然是一心一意才行。外面有生意,还会安心管家里生意吗?”无错不跳字。
听起来安家管事的人,签的都是卖身契。莲菂没法子喜欢七太太,却也不喜欢兴灾乐祸;再更不愿意让蓝桥看到落井下石。她装着对这消息不喜欢,其实心里是喜欢的。
闻祸而喜,乃是人之常情。莲菂低头思忖,为七太太值不值得。见过的安家人中,安老太爷今天处置打绣香,不算是糊涂;安老看着慈祥,听过她和管事的,也是明断的人;再就是安,莲菂微笑一下,是一个狡人。
“蓝桥,你说我要不要为七太太求个情?”莲菂话一出口,蓝桥吓一跳姑娘您了?七太太和表姑娘那么待您?”
莲菂微微叹气,装得也为难是啊,想想她们欺负我,我应该高兴才是;不过想着是亲戚面上,我今天又刚和她们闹过,倒不是为做好人,唉,到底是亲戚不是。”
前面已经到院门,小枫在院子里看到她们进来,带笑问道姑娘的正好,小姑娘闹着要出去,我们劝不住,”
留弟在旁边噘着嘴,程敏功在旁边搔头,小枫和画角只是笑。莲菂低下身子来问留弟们照顾你多辛苦,你又不听话了。”
“我要出门去放二踢脚,中午问过,他说可以去。”留弟一指程敏功让他带我去河边放。”然后对着小枫骨嘟嘴小枫说河边滑,不许我去。”
莲菂早就看到程敏功,对着他笑笑,先回身对蓝桥道就是我刚才对你说的话,你去看看几时才?”
蓝桥不的耳朵,冲口而出姑娘,您还真的要给七太太求情去?”这话一说出来,别的人还不消息,只是听着不解。留弟拉着莲菂问七太太了?姐,你忘了她们今天打你骂你?”
“七太太象是得了不是,”莲菂先对着院子里人解释过,再对留弟温柔道她们再不好,也是的亲戚。中午撵她们,我没有为她们,正觉得心里不安。”
小枫和画角一起道姑娘是个善性子的人。”一旁的程敏功继续搔头留弟,咱们还出不出去,城外的河边上都是放炮的人。”
“出去,出去,能不出去。”留弟抱着莲菂的手求她要出门,要出门去。”莲菂含笑看着留弟小姑娘一样的撒娇,心里突然涌出来一团温暖,象这样才是小孩子吧,以前多贫穷,留弟就懂事的多。
莲菂给留弟整整衣服出门要听小枫的话,她让你你就。”留弟欢天喜地和程敏功走了,小枫跟在后面笑着追把我丢下来,你们就去不成。”
北风里可以听到走开几步的程敏功对留弟道你还要为七太太求情,真是好人。”留弟道那是当然。”只有莲菂姑娘浅浅一笑,对不乐意的蓝桥道去看几时。”
安四处拜年,几处同门家里都去过,掌灯时候才。一进门就听安步说宋姑娘找,要为七太太求情。问明白是事情的安失笑,想让安步让她来见,看看天寒地冻跑一趟白冻着,安就来看莲菂。
进来让丫头们都出去,莲菂先抱怨安让留弟出门去,说是留到姑太太家里用饭呢。”安含笑和亲戚们亲热你应该喜欢,”然后问道说你找我是事情?”
莲菂未语先笑,面上似踌躇又似犹豫,有几分娇柔地道说七太太得了不是,我想着亲戚一场,”然后笑得兮兮然给她求个情。”
“这行,”安立即板起脸来,在外面偷看的画角和蓝桥互相嘟一下嘴,姑娘糊涂了不成。到晚上消息更不好,说七太太昧了公中不少银子,老太爷和老都在生气,姑娘就赶着这个风头上去了。
画角和蓝桥看到安收起笑容,都为莲菂捏一把汗。莲菂在安板起脸来时就垂头装老实,又小声嗫嚅道都是亲戚不是。再说我得罪过她们,想着修个好。”
“糊涂”安是厉声,房外两个丫头吓了一跳,有心进来劝莲菂不说,看到动怒,又不敢进来。
灯下的安黑了脸,对着莲菂发脾气我在生气,你还坐着。”莲菂站起来立于榻前,安不客气地骂她能惹事会生事,眼睛里没有人也倒罢了。家里的事情你也来乱插话。”
莲菂低着头不吭气,听到安余怒未息要不是过年,让你外面跪一夜去。”莲菂姑娘这一次老实之极,一个字也没有回。
外面又有轻轻的脚步声,怒斥的声音可以传到院外,守门的商妈妈也悄声打听是为着事情?”画角和蓝桥都只是摆手,小声告诉她。商妈妈又缩着头,到院子里告诉封妈妈姑娘太好心,为七太太求情,正在被骂。”
房里的安一顿训斥,莲菂姑娘从来没有这么乖巧过,一个字也没有回,而且罚站半天。直到安觉得口渴停下来你就只站着,还不倒碗茶来给我喝。”
莲菂倒茶送,安接过茶,突然微笑了,对着身前的莲菂只是看着。他由生气突然一个转变,让莲菂愣住了。
安抖动肩膀,轻声笑起来,他一个人边喝茶边笑,差一点儿没有喝呛掉,而莲菂是愣愣地不明白,只是对着他看。
看了一会儿,莲菂骤然涨红脸,吐出来一个字你”安看她明白,小声地取笑道好人没有装成,你这一会儿是心思?”
安眼眸中满是笑意现成的好人你顺手就捡,在面前,好人也不好当。”
被揭破心事的莲菂又恼又窘,对着安只是笑的面庞,一伸手把茶碗从他手上夺放在桌上,然后回到原来的坐处坐下来,生气地道要喝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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